第72章
货车一路颠簸到杭州,车兜里浓烈的鱼腥味终于让苏小乔扛不住了,剧烈的孕吐让她面色惨白。在第三次央求停车透气时,司机彻底火了:“娘的!哪来这麽多事?误了时辰,这一车鲜鱼臭了,是你们赔麽?”
实在没法子,两人只得在杭州下车。找了间小旅馆草草清洗一番,连口水都顾不上多喝,便直奔南星桥码头。
到了售票窗口,宁寿林递上二人证件:“劳驾,出两张直抵天津的船票,要二等舱,即刻走的。"
售票员眼皮都没擡:“一二等舱需提前三日候票,三等混载倒有富馀。”
宁寿林回头望去:挎鸡鸭笼的丶赶羊羔的丶尾舱铁笼里还圈着两头哼哼唧唧的活猪……那混杂的腥臊恶臭扑面而来。他自己能忍,就是不舍得苏小乔受这等腌臢罪。忙赔笑道:“姑娘,多添些银钱,能否通融一二,匀出两张二等舱票?”
售票员屈指叩了叩玻璃上贴的《购票须知》:“一二等舱票,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须提前三日押铺保等时辰。”又用钢笔尖点了点苏小乔的证件,“您这宁家盐号的铺保倒是清楚,可这位小姐——”她撇了撇嘴,“无商号作保,购不了二等舱。”
宁寿林无奈,只得退回找苏小乔商量。见她点头表示不介意,又折回窗口:“姑娘,那就来两张去天津的三等混载票。”
“共一块四。”售票员收了钱後,邮戳“啪嗒”两声盖下,将票推了出去。
宁寿林抓起一看,日期竟是两天後!他急拍柜台:“姑娘!这不对!我们要的是马上走的票!”
售票了员拿起空票簿抖了抖:“今儿明儿的三等票刚叫米行包圆了,您若不要,去那边办退票,手续费一张扣两个铜元。”
“啧!真是乱弹琴!”宁寿林急得直跺脚。
正焦躁间,突然有个青年拍了拍他肩膀,附耳道:“大哥可是要二等票?”
宁寿林转头打量来人,心知是黄鱼党,却也别无他法——在此地多留一日,便多一日风险。他随青年走到角落,低声问:“两张去天津的二等票,如何卖法?”
“我这儿没票。”青年拇指与食指搓了搓,“给几个茶钱,指条明道给您。”
宁寿林掌心躺着两枚铜元,见那人没接。他又加了两枚。
青年利落地把铜元别进裤腰,声音压得极低:“往南走半里地,有间平安茶馆,进门对掌柜说'龙井加冰'是头等票,'龙井加糖'是二等票,要几张便点几盏茶。”
见宁寿林面露狐疑,他又补了一句,“青帮通字辈的买卖,您打听打听,道上谁不竖大拇指?只要您兜里有响,就没有办不成的事!”
宁寿林虽不懂青帮的辈分规矩,见这人信誓旦旦的模样,忙不叠道谢,携了苏小乔便往平安茶馆去。
一进茶馆,宁寿林便直奔柜台:“掌柜的,来两盏'龙井加糖',直抵天津。”
掌柜斜眼一扫,左袖一挡,右手比了个“六”。
宁寿林一头雾水:“不是六……”他手指比出个二,“是两盏,两张!天津!”
“两位先坐会儿。”掌柜指了指大厅空座,转身就上了二楼。
他进了账房後,对烟榻上吞云吐雾的男人道:“大哥,楼下来了俩土老帽,手语都看不懂,不像道上人。”
“确定?”烟雾缭绕中传来问话。
“错不了!其中一个头巾裹得只剩眼珠子,准有蹊跷——”他嗤笑一声,“掀不起浪。”
男人的烟枪在案几上“笃笃”敲了两下。“那就给两张‘萝卜戳’。一张,加这个数。”手指一勾,比了个九。
“得嘞!”掌柜从抽屉摸出两张盖着萝卜刻章的假票下了楼。
“客官,您要的二等票,验验。”掌柜将票递到宁寿林面前。
宁寿林接过票对着日光细看,又摸出方才买的三等票比对印章,见并无异样,方问道:“如何计价?”
“一票加九十个大子儿,两张,五块八。”
“五块八?!”两人同时惊呼。
掌柜指尖点着票面:“二位打听打听,方圆十里,我这儿的价,最公道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