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面上倒映的点点渔火。她单手托腮,看着江面,唇边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。
生气?
自然是会生气的。
他那个人,看着冷冷淡淡的,实则最是记仇。
可那又如何?
她有她的事要做。
父亲留下的家业,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被人败光。那些本该属于她的东西,她得一样一样拿回来。
至于陈岘……
顾秋水垂下眼睫,将那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压下去。
他是京城的大人,自有他的路要走。
而她,不过是借着那纸婚约,暂时栖身在他身旁的过客罢了。
早晚都是要走的。
早走,晚走,又有什么分别?
“姑娘?”小翠见她出神,又唤了一声。
顾秋水回过神来,微微一笑:“无事。你去瞧瞧船家,什么个时候能到苏州么?”
小翠应声去了。
顾秋水依旧倚在窗边,望着外头的江景。
江风拂面,带着几分潮湿的水汽,却不觉得冷。
她深深吸了一口气,只觉得浑身上下,从里到外,都透着说不出的痛快。
这些日子,在京城,在陈府,她时时刻刻端着,时时刻刻小心着,生怕行差踏错,生怕惹他不悦。
如今总算不必了。
至于往后如何。
顾秋水望着远处水天相接的地方,目光清亮而坚定。
往后的事,往后再说。
船行顺风,破开一江寒水,往南而去。
岸上的灯火渐渐远了,消失在夜色里。
她收回目光,拢了拢衣襟,转身回了舱中。
总算睡了个难得的好觉。
京城那头,陈岘于在空荡荡的房中,望着那间再不会有灯光亮起的屋子,一夜无眠。
天边泛起鱼肚白时,他终于动了动。
他转身,往外走。
走到廊下,他停住脚步,低头望去。
那一包袱书卷,还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,未曾拆开。
他弯腰拾起。
许久,才低低地说了一句:
“顾秋水,你好得很。”
【作者有话说】
剩下还有几章打算26、27几天集中发掉,大家到时候来看就可以[熊猫头]
◎我们之间的事,是一封信便能说清的吗?◎
船至苏州,正是午后。
顾秋水立在船头,望着越来越近的码头,心中竟生出几分近乡情怯的恍惚。
离了苏州这些年,如今总算回来了。
码头上的喧嚣声渐次清晰,有脚夫吆喝着搬货,有小贩叫卖着吃食,还有妇人们成群,提着篮子等着接人。
顾秋水深深吸了一口气。太久没回来,如今她甚至觉得这混杂着河水腥味和市井烟火气的空气,都透着说不出的亲切。
“姑娘,咱们到了。”小翠拎着包袱,跟在她身后。
顾秋水点点头,提步下船。
她没有急着去客栈,而是先去了冯掌柜信中提到的那几间铺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