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,”扶楹勾起嘴角,露出一丝看似会心的微笑,“能和兄长一起吃饭,我很开心。”
——
二楼正屋内,闻灼在扶桑的侍奉下穿戴完毕。
他浑身发着热,头也有些眩晕,不想赖在床上,故坐在案前,细阅着一卷扶楹之前摊开在案面上的《春秋》。
扶桑则陪在他一旁,目不转睛瞧着他的侧颜。
闻灼早在幼时便将此书翻阅过百遍,知悉每一字。看完那一页后,他未抬手翻动,而是转头看向扶桑。
二人眼神蓦地对上,扶桑心中一怔,此刻的闻灼瞧上去仿佛变了一人。
她对那犀利深邃的目光感到有些害怕,那是一种从骨子里生出的、天然对掠食者的恐惧。
闻灼直勾勾盯着扶桑,问:“来人可是北狄可汗之子?”
“啊?”
扶桑骇了一跳,满脸不可思议。
方才她们三人交谈只提到太子,并未提到商珏的真实身份,闻灼如何猜测得这般准确?
闻灼也不等她回答,心中便有了肯定的答案。
“他与姑娘是何关系?”
这座宅院距离云州城百里,驾车前来需要一两个时辰,如遇近日大雪天,时间只会更长。
若二人只是泛泛之交,闻灼想不出堂堂可汗之子会如此大费周章赶来的原因。
“他们是……”
扶桑差点脱口而出“兄妹”四字,但还是多思考了一下,才险险将话头收了回去。
女郎的身份不能暴露,她不能如实回答,便换了种说法怯生生答道:“他们……很亲近。”
“亲近?”
闻灼脸色阴沉下来,仿佛一层浓重雾霭笼罩,眉间沟壑深沉,令人不寒而栗。
“莫非姑娘是他养在荒郊野岭的外室?”
话一脱口,闻灼便心底一阵后悔。
现在的他很是冲动,险些失了理智,还真应了扶楹那句“芥蒂此事,关心则乱”。
扶桑小脸涨得通红,提高声音连连否认:“公子别胡说!女郎怎么可能会是外妾?”
闻灼并未因扶桑的言语冒犯而发怒,只是轻叹一声,心中反而明朗起来。
是啊,若扶楹是别人的外室,那他又是什么呢?
他心中充满方才质疑扶楹的歉意,欲再说些什么。
“叩叩——”
正屋大门忽而响起。
“是谁敲门?”
扶桑警觉起来,下意识抬臂将闻灼护在身后。
门外传来一低沉的男子声音:“是扶桑姑娘吧?殿下喊你即刻前去厅堂。”
一听扶楹有事找她,扶桑连忙拉着闻灼退到屏风后,“公子,你且稍等片刻,我去去就回。”
闻灼点头,目送扶桑匆匆离去的身影。
屋内瞬间静了下来,悄无声息,似乎只能听到窗外略过的风声。
扶桑这一走,就是半个时辰。
已至午时,闻灼感觉甚是饥饿,体力因病下降得很是厉害,头脑也晕晕的直发胀。
门外守卫森严,他又不能擅自行动,可真是叫人捉急。
“嘎吱——”
蓦地,屋门被打开,有人迈步踏了进来。
闻灼以为是扶桑回来了,但很快便意识到不对劲。
扶桑性格活泼爽朗,未见其人,先闻其声,绝不会这般长久沉默着。
闻灼眸光沉了下去,左手缓缓下移,抚上佩在腰间的鋄金花纹刀鞘,右手紧握住刀柄,不着痕迹地将刀轻轻拔出一截,尽量不发出响动。
他轻踮着脚行至屏风后,垂目看向地面,利用地上的光影判断着那人的位置。
他的龙牙,已经好几天没见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