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淮川记忆中第一次见到许诺是在流星谷。
他拜访仙盟长老回程,御剑行过流星谷上方听见下面长长一声哀嚎,这个地方猿猴很多,在此争斗也有可能,他本是随意一瞥,却不料看见个身上穿着破布条跟猴子打架的清瘦少年。
那就是后来的许诺,江淮川极为嫌弃的下去将他带回太乙宗,命人去流星谷周围找谁家跑丢了孩子,这么多年,都快长成猴子了。
不过许诺只是身上脏,长得倒是白白净净,不会说话,知道江淮川厉害,老老实实在他身边待着。
江淮川亲自给他洗干净,又换上干净衣服,许诺学着他一板一眼的站起来将手背后,脸上也模仿起江淮川拧眉嫌弃的样子。
他虽然清瘦,但五官生的极好,威严没学来几分,到有些像孩子气的嗔怒。
江淮川被他逗的忘了嫌弃,将人带在身边照顾,后来弟子说那边没有人家丢孩子,许诺一下成了来历不明的人。
知道他存在的长老商讨干脆把这孩子留下来教导,不然他这样子离开太乙宗恐怕又要回去当猴子。
他们写了一堆名字,让许诺自己选了一个,许诺不懂,一一看过众人脸色,被江淮川握着手腕将手放到纸上。
他不懂,歪头向上看自己身后的江淮川,他也还没学会说话,就支支吾吾的弄出点动静。
江淮川视线看过来,许诺立马专注的盯着他眼睛,江淮川说:“选一个你喜欢的名字,不必知道这些名字的读音意味,我们为你找的都是极好的,选最有缘分的一个。”
许诺愣愣看着,哪儿能听懂他在说什么啊,他只能听懂猴子不同叫声意味什么,首领长啸时就是有好吃的了。
于是江淮川指尖在纸上点了点,示意他学。
许诺学着点,江淮川让他连续点了三次,两次都落在‘许诺’二字上,他的名字也就这样定下来了。
许诺被江淮川带着从头开始学习,如何说话,如何写字。
但他闲不下来,时不时就蹲在江淮川身边拉着人衣服看,然后又突然跑走出门玩去。
起初江淮川以为他是喜欢自己的衣服,也用同样的布料和样式为他定制了一件,但许诺只有穿上时是高兴的,很快就又因为别的把衣服忘到九霄外。
他还是会盯着江淮川看,直到他学会完整表达自己意思后,才围在江淮川身边不停说:“你长得好看。”
他说这话时脸上的笑同其他时候都不一样,眼睛专注的盯着江淮川的脸,让人觉得他正在为这张脸而沉迷,但江淮川知道,许诺只是太少接触到人。
因为他也曾听过许诺夸其他弟子好看。
在他看来,比猴子好看的应该都叫好看。
江淮川将人带到身边坐下,重新把纸笔捡起来,对他说:“继续练字,什么时候把这十个字写会了什么时候可以出去玩。”
许诺老老实实坐下,正要写,外面有人求见江淮川。
江淮川命他自己好好写,等他回来,殿内已经没了许诺的身影,等到了晚上需要盯着许诺睡觉时,这殿中估计要多上许多花。
那段时间在江淮川看来,应该是他此生最轻松的时刻,许诺像个懵懂的孩子,什么都不知道,跟在他身边一点点长大,还有什么比照顾如此天真的孩子更快乐。
是从什么时候发生了变化已经无法追溯具体时间,等江淮川恍然回神师徒之间不能距离过近时,许诺已经习惯了挂在他怀里说话。
他在江淮川面前乖巧到江淮川不忍心将他拉开,可不拉开的话,许诺说话时的热气全都喷洒在他颈间,带起来的阵阵异样让他十分不习惯。
江淮川心中默念清心咒,同时暗骂自己竟然会生出异样心思,简直猪狗不如。
但睁眼看见许诺带笑的眼睛,所有的努力都一扫而空,他只能听见自己心间咚咚的响声。
“师尊,你喜不喜欢我今日摘回来的花,在你眼尾贴一朵好不好。”
许诺笑嘻嘻的问,已经试探着将自己选出来的最好看一朵放在指尖举上来。
江淮川一把攥住他的手,边摇头边装出严肃说:“不许对师尊做不敬之事。”
许诺委屈巴巴的哼哼两声,低头摆弄自己手中的花去。
他坐在江淮川怀中的样子太过乖巧,完全就是孩子模样,让江淮川都忘了他早已是十几岁的少年,只是长相瘦小又开智的晚。
“许诺。”江淮川手放到许诺头发上轻轻抓了两下,对他说,“你不该再同我这么近了。”
许诺向后仰头,整个后背都贴到江淮川腹部,“为什么?”
“我们是师徒,不该如此。”
许诺还是仰着头,想了想问:“什么样的人可以这样。”
江淮川望着前面门口旁遗落的花瓣,语气淡然说:“至亲至爱夫妻。”
许诺还没接触到夫妻是什么,皱眉问:“我们可以做夫妻吗?”
江淮川被问的心尖一颤,有那么一瞬间竟然真的在想他们是否可以做夫妻,但很快仁义礼教就追上了他的想法,将他生生按在师徒的框束中。
是他禽兽至极,竟能对如此干净的许诺生出龌龊想法。
江淮川手还放在许诺脑后,轻轻往上抬了下,控制着许诺视线转向别处,“不行,我们二人永生永世都做不成夫妻。”
许诺好不乐意的叹气,“那我也不做师徒了,我就要跟你待在一起,我喜欢这样靠着你。”
江淮川没再说话,怕说的太多反而让许诺察觉到什么。
许诺就一直这样下去也好,他很久以后才会知道夫妻意味着什么,到那时自己已经与他拉开距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