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搭在膝上的手,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蜷缩了一下。
队伍,如同一条苏醒的巨龙,开始缓缓蠕动。
车轱辘碾过平整的石板路,出均匀的辚辚声响。
马蹄嘚嘚,甲叶轻撞。
混着后方百姓队伍隐约的喧哗,以及远处不知何处传来的、压抑的啜泣。
队伍出北城门,踏上通往北方的官道。
最初的十里,还算平稳。
官道宽阔,夯土坚实,沿途早有地方官员带人再次平整过。
但过了十里亭,道路逐渐变得寻常。
颠簸,开始显现。
尤其是那些装载着沉重卷宗、仪器的“铁壁马车”,每一次车轮碾过坑洼,车厢都会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,连带整个车身剧烈摇晃。
车内看守的吏员,不得不死死扶住固定在车壁上的铁环,才能勉强稳住身体。
而那些年岁较长、身体本就文弱的官员,更是苦不堪言。
“柳老,您还好吧?”
一辆青幔马车内,年过六旬、头花白的礼部侍郎柳文渊,脸色苍白,额上渗出虚汗,正用手帕捂着嘴,强忍呕吐的欲望。
同车的年轻主事担忧地问道。
柳文渊摆了摆手,气若游丝。
“无……无妨……只是这车,实在颠簸得厉害……”
他喘息几下,望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、尚且熟悉的南都郊野景色,眼中露出深深的疲惫与一丝难以掩饰的怨怼。
“迁都……迁都……劳师动众,耗费国帑……老夫这把老骨头,怕是都要交代在这路上了……”
年轻主事不敢接话,只默默递上水囊。
类似的低语和抱怨,在好几辆文官马车中,悄然蔓延。
这些在南都安逸惯了的官员,次真切体会到长途跋涉的艰辛,以及对未知北都的惶惑,化作了对迁都决策本身的不满。
消息,很快通过内侍,传到了銮驾中的林婉耳中。
她沉默片刻。
“传旨,车队暂停休整一炷香。”
“命随行太医,即刻去为柳侍郎等几位年迈体弱的老大人诊视,用药调理。”
“告诉他们,朕知路途辛苦,已命人尽量改善后续行程。然迁都乃国策,关系帝国未来,行程既定,不可轻改。望诸位老臣,善加保养,共克时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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旨意传出,温言抚慰与不容更改的坚持并存。
几位抱怨最甚的老臣,得了太医诊视,服下安神顺气的药丸,脸色稍霁,但心中的郁结,却未必真能化开。
这只是第一道细微的裂痕。
休整完毕,队伍继续前行。
午后,抵达预定扎营地点,一片临河的平坦草甸。
白袍军前军早已先至,划定了各部的扎营区域,并控制了水源。
然而,当后续队伍陆续抵达,尤其是部分原属天佑城防军、被临时抽调加入此次迁都护卫的队伍开始安营时,冲突生了。
“凭什么你们白袍军占着上游最平整的地方?还把最好的取水点都圈起来了?”
几名城防军的队正,带着手下兵卒,堵在了白袍军中军划分区域的边缘,语气愤愤。
负责协调营地的一名白袍军校尉,面色冷硬。
“此地布局,乃按秦将军军令行事,优先保障陛下銮驾、中枢辎重及百官营地安全便利。你部营地在下游左翼,并无不妥。”
“并无不妥?下游水缓多泥沙,取水费事!大家都是护卫陛下的兵,凭什么厚此薄彼?”城防军队正不服。
“就凭我们是白袍军。”校尉语气平淡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傲然,“执行军令,再有聒噪,军法处置。”
“你!”城防军几人勃然色变,手按上了刀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