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茗宴虽因突如其来的军情而草草收场,但这场由帝凰一时兴起、带着几分恶趣味与政治算计的“乱点鸳鸯谱”,却在后续的余波中,意外地催生了几段令人称奇的良缘。
漱玉苑内的短暂接触,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石子。
涟漪扩散开来,并未因宴会的终止而立刻消失,反而在某些角落,激起了更为真切的波澜。
典韦与那位出身将门、性情爽朗的赵英赵小姐之间,似乎真的碰撞出了些许不一样的火花。
宴会后数日,赵英并未像其他闺秀那般矜持等待,反而直接通过家族渠道,递了拜帖到典韦在京中的临时府邸。
理由光明正大——请教弓马技艺。
典韦本不在意这些,但听闻来者是宴会上那个敢与他亲卫比试投壶、又敢在箭场上向他挑战的女子,倒是生出了几分兴趣,便允了。
赵英来时,并未盛装,只着一身便于行动的骑射服,头利落地束起。
她见了典韦,先行了礼,随后开门见山。
“将军,那日箭场比试,小女子输得心服口服,却也心有不甘。”
“我赵家虽非顶级将门,但祖上也是马上挣下的功名,家中男儿皆习武,我自小耳濡目染,也略通些粗浅功夫。”
她目光清亮,直视着典韦,语气坦荡得不像个待字闺中的小姐。
“我倾慕将军勇武,更敬佩将军为国征战、忠义无双。”
“若将军不嫌弃,小女子愿侍奉左右,为将军打理府中琐事,教养将来子嗣,绝不做那等只知伤春悲秋、哭哭啼啼的闺中怨妇。”
“将军志在沙场,开疆拓土,我便为将军守好后方,让将军无后顾之忧。”
这一番话,说得直接又豪气,没有半分寻常女子的扭捏与含蓄。
典韦听得一愣,粗犷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丝错愕。
他打量着眼前这个身姿挺拔、眼神坚定的女子,心中那股因对方爽利性格而生的好感,似乎又真切了几分。
他本就是直来直去的性子,最不耐烦那些弯弯绕绕。
赵英这般直言,反倒对了他的胃口。
事后,亦有与典韦相熟的同僚,如范增或是其他较为稳重的将领,私下劝说道。
“将军,成家立业,亦是常理。”
“赵家小姐性情爽利,不似寻常闺阁弱质,与将军颇为相配。”
“且将军如今身居高位,统领禁卫,若能成家,部下亦觉将军心性更稳,于安定军心亦有裨益。”
典韦沉思了几日。
他常年征战,对男女之情本无太多念想,但赵英那坦荡炽热的眼神与直接了当的话语,却在他心中留下了清晰的印象。
加之同僚劝说,他仔细想想,似乎确是如此。
于是,当赵家再次托人委婉探询时,典韦没有拒绝,只沉声说了一句。
“某是个粗人,不懂风花雪月,只怕委屈了赵小姐。”
这话传到赵英耳中,她只一笑。
“将军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,何谈委屈?能与将军并肩,是小女子的福分。”
婚事,便在这般直接而高效的沟通中,迅敲定了下来。
李广那边,则是另一番温润的光景。
宴会结束后,那位柳姓文官小姐,并未因李广的木讷与拒绝而退缩。
她通过家人,不时托人给李广在京中的住处送去一些亲手缝制的衣物鞋袜,针脚细密,用料扎实,皆是适合男子穿用的式样。
偶尔附上几句问候,言辞恳切,关心他的饮食起居,对他戍边多年的辛苦表示感佩,却从不提任何要求,也无半分逼迫之意。
李广起初有些不知所措,但那些实实在在的衣物,穿在身上妥帖舒适,让他这个常年与粗粝军旅为伴的汉子,感受到了久违的、属于“家”的细致关怀。
尤其是一套厚实的冬衣,内里絮着新棉,外层是耐磨的粗布,袖口领口都缝得格外牢固。
附着的信笺上,柳小姐只写道:“北地苦寒,望将军保重。此衣虽陋,或可略挡风寒。”
字迹娟秀,话语朴实,却让李广捏着信纸,在灯下怔了许久。
他想起湖边漫步时,她安静倾听的模样,想起那方带着澹澹兰香、适时递来的帕子。
一种混合着感动、愧疚与某种陌生柔软情绪的感觉,慢慢在他心中滋生。
他并非铁石心肠,只是习惯了军中的直来直往,不擅表达。
柳小姐这般润物无声的体贴与坚持,一点点融化了他因自卑与顾虑而筑起的心墙。
终于,在一次同僚聚饮,微醺之际,李广红着脸,对一位相熟的同乡文官吐露了心事。
“柳家小姐……是个好的,是某……配不上。”
那文官大笑,拍着他的肩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