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境的风云激荡,尚未真正化作雷霆落下。
承天京的朝堂,刚刚理顺了因立储风波而起的微澜,又将目光投向更远、也更为诡谲的层面。
帝国的崛起,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。
涟漪所及,不仅仅是周边诸国。
那些盘踞于名山大川、传承久远、底蕴深不可测的武道宗门,其目光也早已被这骤然崛起的庞然大物所吸引。
试探,从未停止。
只是,当军事上的硬碰硬在边境铁壁前屡屡受挫,当经济上的封锁与渗透被商务院见招拆招之后。
这些习惯了然物外、以力为尊的古老势力,开始换了一种更为“文雅”,却也更为犀利的方式。
旬日之间,三份来自不同宗门的特殊“礼物”或“邀约”,几乎同时送达承天京,呈递于帝凰御案之前。
它们并非战书,却比战书更令人玩味,也更考验一个新兴帝国的底蕴与底气。
第一份,来自天剑门。
并非剑拔弩张的挑战帖,而是一幅装裱古旧、气息沧桑的卷轴。
展开来看,是一幅名为《残阳孤鸿·断剑吟》的古画。
画工精湛,意境苍凉。
血色的残阳半坠于荒芜山脊,一只孤鸿哀鸣着掠过天际,羽翼似乎都带着暮色的沉重。
画面中央,一柄布满裂纹、仿佛随时会彻底崩碎的古剑,斜斜插在嶙峋的黑色崖石之上。
画是死的,但其中蕴含的“意”,却凌厉得几乎要破纸而出。
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悲怆,一种英雄末路、宝剑蒙尘的不甘与孤愤。
更蕴含着画者融入笔触的一缕精纯剑意。
修为不足、心志不坚者,若贸然凝视此画,轻则心神受创,眼前幻象丛生,重则被那无形剑意侵入经脉,内息紊乱。
附着的信笺上,是天剑门当代掌门亲笔,言辞客气,却透着骨子里的矜傲。
“久闻天命皇朝,英才辈出,俊杰云集,尤以武道通神者众。”
“偶得祖师昔年悟剑遗作《残阳孤鸿·断剑吟》一幅,意境幽微,常憾无人共赏。”
“今特呈于御前,请皇朝高人共品鉴之,或有所得,亦是一段佳话。”
第二份,来自佛门圣地金刚寺。
是一封以金粉书写于贝叶之上的辩法邀约。
住持大师笔力浑厚,字字如金刚杵般沉重。
“佛法无边,普度众生。武道亦求彼岸,破妄求真。”
“闻皇朝汇聚八方英杰,必有明心见性之大德。”
“老衲近来于‘杀伐护生之辩’、‘金刚怒目与菩萨低眉之别’略有困惑,常思不得其解。”
“特遣座下弟子数人,携此疑思,前来承天京请教,望与皇朝有道之士,共论法理,同参妙谛。”
言辞恳切,仿佛真是虚心求教。
然而,稍有见识者便知,“杀伐护生”、“金刚怒目与菩萨低眉”,正是横亘在武道宗门与佛门理念之间,最根本、也最激烈的冲突点。
金刚寺以此为题,名为请教,实则是要以佛理辩难,直指帝国以武立国、征伐不断的根本逻辑。
若能在此等核心命题上占据上风,或使帝国英灵哑口无言,其对帝国威望与凝聚力的打击,恐怕不亚于一场败仗。
第三份,来自道门魁之一真武派。
是一份观星请帖,以银线绣于青玉帛上,飘逸出尘。
“贫道夜观天象,见荧惑(火星)摇曳,其光赤盛,近日渐次入太微垣内。”
“太微者,天帝之庭,主权衡天下。荧惑入之,古书有云,主兵戈大起,天下纷扰。”
“素闻皇朝司天监,人才济济,精于天文历算,如郭守敬、祖冲之等先生,名动四海。”
“值此天象异动之际,特邀皇朝诸位大家,于本月望日,共登观星台,同观星轨,论道天机,以期窥探几分未来气运消长之兆。”
观星是假,借天象谈论天下大势是真。
荧惑入太微,确是与兵灾相关的星象。
真武派此时提出共观星象,无疑是想借此试探天命朝廷对当前与大渊紧张局势的看法,评估帝国的底气与决心,甚至可能隐含着“天象示警,尔等好自为之”的敲打意味。
三份“雅致”的试探,如同三把无形的软刀子,从不同的角度,悄无声息地递了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