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山过尽始知遐
六月的阳光像融化的金子般泼洒在青石路上,蝉鸣声从城头的古槐树里漫出来,与城门口商贩的吆喝声交织成一片。
郭芙站在栖凤居前,望着那辆朱漆描金的马车,眼中闪着期待的光。她今日特意穿了件水绿色绣芙蓉的襦裙,发间别着支白玉簪,整个人如初夏新荷般清新。
果然到了夏天才回襄阳,杨过这家伙猜得这么准。
“主子,行李都装好了。”黛辰抱着个锦盒走来,盒里是郭芙最爱的葡萄干,郭芙笑着接过。
马车里,杨过正用手帕轻拭着振华的小脸。这孩子生得眉目如画,睫毛上还沾着点未干的泪珠,显然是刚睡醒。
郭芙抱着顶天,爱不释手,她低头亲了亲顶天泛着红晕的脸颊,呢喃道:“真是吃了睡,睡了醒,醒了哭的小混蛋。”过一会郭芙又将振华抱过去,亲亲脸颊摸摸小手。
马车驶出城门时,阳光透过车窗的细密镂花,在车厢里洒下细碎的金斑,像跳动的星星,在她和杨过之间轻盈舞动。振华在她怀里睡得正香,小脸粉嘟嘟的,睫毛像两把小扇子,安静地覆在眼睑上,小嘴还无意识地吮吸着手指。
杨过见小家伙睡得香甜,眉眼间满是温柔,声音里带着一丝宠溺的劝慰:“芙妹,他睡着了,放摇篮里吧,这样抱着手会累的。”
郭芙却只是摇了摇头,嘴角噙着一抹浅笑,眼神坚定而温柔:“我坐着不累。”她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,让振华靠得更舒服些。
杨过无奈地摇头,目光落在郭芙熟练轻拍振华后背的动作上,嘴角却忍不住上扬。芙妹简直比他还要宠孩子。
郭芙照顾郭破虏和郭襄长大,早已练就一副得心应手的本领——手指轻抚婴儿脸颊的力道,像春风拂过花瓣;哼歌时眼波流转的专注,孩子为什么哭、为什么闹,她总能一眼看穿;不管孩子闹的多厉害,只要郭芙抱就不哭不闹。
这两个多月,杨过大部分时间都守在郭芙身边,两个孩子便由王嬷嬷、李嬷嬷和日月星辰四姊妹轮流照料。此刻,顶天正瘪着嘴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像两颗将落未落的露珠,两只小手伸向郭芙,似乎要郭芙抱。
杨过注意到她哼歌时嘴角扬起的弧度,比春风更暖;轻拍婴儿的力道,像在拂去一片羽毛,杨过只好学着郭芙的模样轻哄。
“铸剑师已到襄阳了?”
杨过道:“他比我们先动身,现在应该到了。”
郭芙瞪他一眼,嘟着嘴道:“我们明明可以一起回,你非要将我摁在床上躺两个月!当初明明说护送人家,现在倒好,人家铸剑师都到了”。
杨过忙赔笑:“我错了,芙妹。这不也不差这几天吗?你身子刚养好,别吓着孩子了。”
郭芙哼了一声,这都干的什么事?
襄阳城郭府后院,时值盛夏,骄阳似火,却因那株枝繁叶茂的公孙树而显得格外清凉。
树冠如巨伞般撑开,层层叠叠的绿叶在阳光的映照下,泛着金绿色的光泽,仿佛无数细碎的翡翠在闪烁。阳光透过叶隙,洒在青砖地上,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,随着微风轻轻摇曳,变幻出万千姿态。
一群人围作半圆,笑语盈盈,目光聚焦在两张红绸襁褓上——大儿子杨顶天裹着虎纹锦被,小儿子杨振华则覆着云纹软缎,两双小手在襁褓外不安分地挥动。
黄蓉倚着紫檀木案抱着杨顶天,一袭织金锦缎长裙衬得她容光焕发,眉梢眼角尽是慈母柔情。她轻启朱唇,声音如珠落玉盘:“孩子的名字取了没有?”
郭芙立于旁,身着鹅黄衫裙,闻言唇角微扬,柔声道:“大儿子杨顶天,小儿子杨振华。”话音未落,郭靖从人群中跨步而来,脸庞上满是期许,却忽而蹙眉,粗糙大手抚过小儿子襁褓:“男儿当顶天立地,‘振华’二字……可有更豪迈的念想?”
郭府的家丁们忙碌地穿梭其间,端茶送水。
杨过倚在廊柱旁,目光悄然落在郭芙身上——她正低头逗弄杨顶天,颊边笑容浅浅。杨过忽而轻笑,眼波流转间似有星光闪烁:“振兴家国,光华永续,藏生生不息之志。”
郭靖闻言,脸庞绽开欣慰的笑容,手重重拍向膝头,声如洪钟:“好!这名字合我心意!”
郭破虏已从人群后挤至前,他身形壮硕如铁塔,却因紧张而手足无措,只敢将宽厚手掌悬在襁褓上方半寸,指尖微微发颤。小儿乌溜溜的眼珠忽地转向他,咯咯笑出奶声,郭破虏心头一软,喉结滚动:“这娃娃……比咱家猎犬还招人疼!”他急得直搓裤腿,终是没敢伸手,只拿鼻尖去蹭娃娃脚丫,惹得众人哄笑。
郭芙将振华给郭破虏抱,他抱着襁褓的姿势活像举着块磨盘,娃娃的哭声在暑气里格外清脆。郭芙伸手托住郭破虏僵直的臂膀,指尖在他肘关节处轻轻一推:“放松些,像抱只小羊羔!”
郭破虏的肌肉硬得像生铁,襁褓在他怀里歪成斜塔,娃娃的小脚丫险些踢到他鼻尖,嚎得惊天动地。
黄蓉轻笑,眼波流转间尽是狡黠,促狭道:“这般笨手笨脚,等日后你有了娃娃,怕不是要拿麻绳捆了才敢抱?”话音未落,郭破虏急得红头涨脸,差点把娃娃递到半空。
郭芙轻轻将娃娃从郭破虏僵直的手臂中接过,指尖熟练地托住后颈,另一只手虚拢成环,她接过娃娃的瞬间,娃娃的哭声化作一声嘤咛,小脑袋往她肩窝里钻,活像寻着了避风港。她哼着江南小调,娃娃竟破涕为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