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次我没有追。
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,越来越模糊,最后被路灯的光芒吞没。
那天晚上,我没有回汽车旅馆。在公园那张长椅上坐了一夜,看着月亮从东边升起来,又缓缓落向西边。
天亮的时候,我做了个决定。
四
回到纽约之后,我开始处理一件事。
不是项目,不是投资,不是那些签个字就能决定几百人饭碗的事情。
是她的事。
确切地说,是她那个所谓的“家”。
她从来没跟我细说过。但有一些碎片,拼凑起来,足以让我知道她是在什么样的环境里长大的。
那年她回南方小城,她母亲没有给她一个拥抱,只给了她一张账单。
我让人去查了。
结果比我想的还糟。
那些债务,那些纠缠,那些隔三差五的电话骚扰,那些逢年过节的道德绑架。她一个人扛了那么多年。
查清楚之后,我开始处理。
不是替她还债,我知道她不会接受。是以一种不会被她发现的方式,让那些所谓的债主明白,有些账,不该算在一个被吸了二十多年血的孩子头上。
三个月后,她母亲那边终于消停了。
最后一次通话,是我亲自打的。那个声音沙哑的女人在电话里骂我多管闲事,骂我破坏她们母女关系,骂我“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插手”。
我听完,只说了一句话:
“她不是你的提款机。”
挂了。
后来听说,她母亲没再找过她。
那段时间,艾玛偶尔会跟我汇报她的情况。我让她继续,但只说必要的——她好不好,有没有遇到麻烦,需不需要什么帮助。
艾玛很克制。每个月一封邮件,简单几行字。
「陈小姐论文进展顺利,预计明年毕业。」
「陈小姐拿到了一份ra的offer,在西海岸。」
「陈小姐搬家了,新公寓离学校很近。」
「陈小姐很好。」
很好。
这个词让我既安心,又空落。
时间就这样流走了。
一年,两年,三年。
我学会了新的生活方式。工作,应酬,偶尔和朋友吃饭,偶尔一个人去看场电影。那间别墅换了密码,换了锁,但她的东西还在。书房里的书,衣帽间的衣服,梳妆台上的小物件。
阿姨问我要不要收拾掉。我说不用。
就当……她只是出差了。
有时候深夜回家,经过那间书房,会下意识停一下。以前这个点,她还在写论文,看见我回来,会抬头看我一眼,说“回来了”,然后继续低头敲键盘。
那个画面太日常了,日常到我从来没觉得有什么特别。
现在,我想再看一眼,都看不到了。
第四年的时候,我父亲生病了。
在医院陪护的那些天,我们聊了很多。他躺在床上,说话含糊,但脑子还清楚。他说他这辈子做错了很多事,对不起我妈,对不起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