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“什么?”
&esp;&esp;“毕业分开的时候,你究竟有多难受。”
&esp;&esp;“别说这个了吧?”佟予归扯了扯嘴角,“都过去了。”
&esp;&esp;“没有过去,”袁辅仁说,“怪不得你不信我。”
&esp;&esp;“我知道我跟你讨饶,不要脸的求你,你一定能再心软。你却求过我之后,发现求了也没用。”
&esp;&esp;“明明我这样对你,你说不要我了,我都不能接受。”
&esp;&esp;“原来是这句触到了你的神经。”佟予归握着手腕上的纱布。
&esp;&esp;他刚才脱口而出:“你随意对我那么多次,或许早该狠下心,不要你了。”
&esp;&esp;他用指尖绕了几圈末端没打结的纱布,勒的伤口又出了血。
&esp;&esp;佟予归想起,袁辅仁本来就不说爱不爱的,他常说的是,找你,陪你,见我,过来。
&esp;&esp;佟予归骂过他很多句,除了复合前别扭着,真没说过不要袁辅仁,也就无从发觉这处死穴。
&esp;&esp;佟予归回过一点味儿来。
&esp;&esp;袁辅仁好像真没那么计较自己爱不爱,爱得是散漫浅淡还是浓情甜蜜,袁更看重,要不要他。气他,讨厌他,拒绝他动手动脚,但还要他,就有挽回的机会。
&esp;&esp;袁辅仁自信又自恋,说好听了是内核坚定,但他无法决定,优秀上进乃至多金就不会被抛弃。说不要他,比一万句痛骂都能让他受伤。
&esp;&esp;佟予归将缩成一团的袁辅仁拢进自己的怀抱。
&esp;&esp;“现在你知道我的死穴了。”
&esp;&esp;“对,我永远不会抛弃你的。”佟予归用额头抵着袁辅仁的。
&esp;&esp;不开玩笑的说,佟予归被袁辅仁解开过心结,尽管是以最惨烈的方式。
&esp;&esp;给袁辅仁过了32的生日,他偷偷回去过一次,袁辅仁亲他,带他玩击穿下限的玩法,随意摆弄他,都无法改变他的魂不守舍。
&esp;&esp;他几乎扑了个空。
&esp;&esp;不知为何,全家都没在。
&esp;&esp;向零散的街坊打听,是不知什么事,集体去了广州。
&esp;&esp;在家门口等了两个小时,口袋里恰巧有前几日结项目时,施工方递过来的一根烟,佟予归去村口买了个打火机,点上了。
&esp;&esp;等来一个人站到身边。
&esp;&esp;“好久不见。”
&esp;&esp;是三姐。
&esp;&esp;“他们都说你砸了家里的东西跑了,但我不信。”
&esp;&esp;“是真的。”佟予归说。
&esp;&esp;三姐低声凑到他耳边说:“你是不是‘那个’?”
&esp;&esp;“什么是不是那个?”佟予归后背一紧,强作镇定。
&esp;&esp;三姐勉强勾起嘴角,在高大的木棉花树下点起一根女士烟。“你猜,姑姑为什么要留港?她骂过那么多次香港为什么走不掉?把魂儿都留在那里了。”
&esp;&esp;“家里有什么坏处我是知晓了,为何我去广州发财,她留香港?难道港男好过广东仔?”
&esp;&esp;“我听说,被港妹靓女勾了魂啊。”
&esp;&esp;三姐见他还不说话,深深的吐一口烟,似乎要把所有郁气连同废气,一并吐出肺,“你以为只有你精明。你会蒙人。”
&esp;&esp;她低声骂了几句,抬手装作要扇,“死契弟,扑街仔,你回来做咩?还惦记着破祠堂吗?冥顽不灵……你等着被逮上供桌香案吗?”
&esp;&esp;“跑,有种就快点跑!滚的远远的啊!”
&esp;&esp;她在墙缝里摁灭了烟,突然俯下身,按着膝盖,哭得咬牙切齿。
&esp;&esp;佟予归在这最真挚的泣声中,一阵天旋地转,似乎流水,小桥,老屋,天井……都褪了色,覆以陈皮九蒸九晒的清香苦涩,鞣制的皱巴巴的。
&esp;&esp;“我这次回家来……”
&esp;&esp;“小弟,你没有家了!”女人强势的面容上更添强硬,越发显得不忍,她痛下决心道,“从今往后,你最多只有一个三姐……”
&esp;&esp;他张了张口,“三姐……!”
&esp;&esp;熟悉脸孔多添了几道疲劳的皱纹,几道纹路舒展开来,“亏你还记得。小弟,我现在早成了佟老板娘,成了陈太太……”
&esp;&esp;“你往后若在别处见我,如有熟面孔在我身边,不许叫我三姐。”
&esp;&esp;他不知自己30多岁的年纪,还在飞机高铁上画了图,怎么爆发出这么一把子力气。闷头向外跑,耳边只剩下三姐叹息的余音。
&esp;&esp;他一向很听三姐的话,一路跑的远远的,没再瞧任何熟人,回头望去,老屋远远的抛在身后,变成一个看不清的黑点。
&esp;&esp;他赶上了末一班车回广州。车上多数人都相互认识,用他熟悉的乡音热切交谈着。会有人向他搭一句话,他开口,却是偏北方口音的普通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