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回陛下,臣以为,赈灾之要,在于‘疏’,而非‘堵’。”
他的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,在金殿的穹顶下漾开,每个字都掷地有声。
“钱粮与其层-层下拨,任由官吏盘剥,不如由朝廷成立赈灾司,专款专用,遣钦差沿途监督。”
“至于人手,可就地招募流民,以工代赈。此举既解人力之急,亦安抚灾民之心。”
条理分明,直指沉疴。
几位白发苍苍的老臣,下意识地捻须点头。
龙椅上,天子眉心的阴云散了几分,眼底透出赞许。
随即,他那兴致盎然的目光一转,投向了队列另一侧,那尊如黑铁浇铸般的身影。
“卫爱卿,以为如何?”
这一问,殿内陡然一寂。
所有官员的耳朵,瞬间都竖了起来。
满朝文武的视线,或明或暗,齐刷刷地汇成一股无形的压力,聚焦在卫青身上。
他们都在等。
等着那句听得耳朵都快起茧的、必然会响起的——“妇人之仁”。
卫青能感到全朝的目光都化作了实质的重量,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上。
昨夜,那张清冷面孔吐出的“人前,维持假象”,此刻正在他脑中反复回响。
他不懂文官肚里那些九曲十八弯的绕绕。
他只知道,皇帝想看他们和睦。
卫青硬着头皮,试图用自己行军布阵的逻辑,去拆解江寻那番话。
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几乎是从后槽牙里,挤出了几个字。
“江大人的法子……考虑周全。”
此言一出,满殿死寂。
户部尚书一口凉气倒吸,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。
几位言官更是惊得面面相觑,眼神里全是同一个疑问:卫大将军,这是被夺舍了?
江寻自己也有一瞬的怔忪。
他眼风极快地掠过卫青,见他梗着脖子,一副慷慨赴死的决绝模样,心下了然。
这莽夫,还真记得约定。
只是这演技,生硬得像是块铁板。
龙椅上,天子显然被这出乎意料的附和取悦了。
他身体微微前倾,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愈发明显。
“哦?如何周全?”
这个问题,无异于将卫青直接架在了火上烤。
卫青憋了半天,黝黑的脸膛腾地一下就红了,那股热气从脖颈直冲耳根。
“以工代赈……很好。”
他硬邦邦地吐出几个字,像是在啃军粮。
“让灾民有活干,就不会有力气闹事。比直接给钱粮,养出一帮懒汉要强。”
他顿了顿,似乎终于把话说顺了。
“也省了……省了本将军出兵镇压的麻烦。”
话音刚落,江寻的眼角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