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子没那么说。”卫青烦躁地靠回车壁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“我只知道,想让那群人听你的,你手上就得有让他们怕的东西。不然,你就是那案板上最肥的一块肉。”
“江某的依仗,是天子圣意,是朝廷法度。”
“法度?”
卫青嗤笑一声,那笑声里满是过来人的轻蔑。
“江大人,你跟一群连树皮草根都啃光了的饿死鬼讲法度?”
江寻被他堵得哑口无言。
是啊。
法度,在绝对的饥饿面前,算什么?
他活了三十年,第一次对自己笃信不疑的道理,产生了动摇。
车厢里又一次陷入沉默。
这一次,却不是剑拔弩张的对峙,而是一种更复杂的,混杂着无奈与思量的沉重。
江寻将目光投向窗外。
那些跪在泥水里的身影,已经被远远甩在身后,可那一双双空洞的眼睛,却烙在了他的脑海里,挥之不去。
卫青看着他那绷得死紧的侧脸,看着那双总是清冷孤高的桃花眼里,此刻流露出的,一丝他从未见过的茫然。
他心里那股总想对着干的邪火,莫名其妙地,就熄了。
马车忽然猛地一颠。
桌上的茶具叮当作响,一本没来得及收起的书册,直直滑向地上。
江寻病后体虚,被晃得身形不稳,下意识伸手去扶。
一只更快的手,已经越过矮几,稳稳按住了那本书。
是卫青。
他宽大的手掌覆在书页上,与江寻那只修长白皙的手,险些碰到一起。
指尖的空气,都变得滚烫。
江寻的指尖猛地一缩,仿佛被烫到一般。
卫青也僵住了。
他几乎是弹射般收回手,好像那书上沾了什么脏东西。
“咳。”
卫青清了清嗓子,眼神飘向别处,声音硬邦邦的。
“车不稳,仔细你的宝贝疙瘩。”
江寻没说话,只是默默地将书收好,放回书箱。
气氛,比方才还要尴尬。
卫青觉得浑身不自在,像有蚂蚁在爬。
“喂。”他忽然又开口。
江寻抬眼。
“你……”卫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似乎在组织语言,“你那身子骨,到底怎么回事?在京城瞧着,也没这么弱不禁风。”
江寻没想到他会问这个,微微一怔。
“自幼的旧疾。”他淡淡地回答。
“旧疾?”卫青皱眉,“什么旧疾,军医治不好?”
江寻垂下眼帘,纤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,遮住了眸底的情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