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江大人说笑了。”
卫青咧开嘴,露出一口白牙,笑得像一头即将扑向猎物的狼。
“卫某奉旨护卫钦差,为大人分忧,乃是分内之事。”
他转过身,对着门外吼道:“来人!”
副将立刻冲了进来。
“点三百人,跟我走!”
卫青的声音,洪亮如钟,震得整个大堂嗡嗡作响。
“江大人,”他回头,冲着江寻挤了挤眼,那表情,要多不正经有多不正经,“您就在这儿喝着茶,等着。天黑之前,卫某保证,把这几只肥老鼠的粮仓,给您一粒米不剩地搬回来!”
说完,他便大笑着,带着人,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。
江寻站在原地,看着他那嚣张的背影,听着府衙外响起的,整齐划一的行军脚步声。
他拿起桌上的笔,重新在一张白纸上,写下了渝州府衙的下一步章程。
开仓,放粮,以工代赈。
笔尖落下,墨迹清晰。
这一次,他知道,自己写的每一个字,都能被付诸实行。
以我人头作保!卫青当场看呆!
卫青这一去,便是大半个白天。
府衙前堂,风从穿堂过。
纸张哗哗作响,是堂内唯一的声息。
江寻就坐在这片声响中央,面前的白纸上,墨迹已积了半尺。
开仓。
放粮。
登记户籍。
招募劳工。
修葺河堤。
一条条,一款款,皆是救命的章程。
他写得很慢,落笔极沉。
这不是在京城安逸书房里的沙盘推演。
他笔下的每一划,都关乎着城外成千上万人的生死。
堂下的书吏早已被放走,只留下一个胆子最小、业务却最熟练的,在一旁伺候笔墨,大气不敢出。
日头偏西。
金色的光斜斜地照进来,将堂内浮动的灰尘都染成了齑粉。
一阵沉重又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瞬间撕裂了前堂的死寂。
卫青回来了。
他像一阵狂风刮进大堂,裹挟着尘土、汗水,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气。
玄色的劲装上,溅满污渍,有泥点,有粮屑,还有几点已经发黑的暗红。
他脸上蹭了一道灰,配上那双亮得骇人的虎目,活像刚从地府里杀出来的恶鬼。
“江大人。”
卫青一屁股坐到江寻对面,身下的椅子发出痛苦的呻吟。
他抓起桌上的茶壶,也不管是谁的,对着壶嘴就猛灌。
冰凉的茶水顺着他的喉结滚落,也浇熄了他身上几分灼人的火气。
“啧,渴死老子了。”
他把茶壶重重往桌上一顿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。
江寻终于从纸堆里抬起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