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去把太医叫来!”卫青头也不回地对跟进来的福伯吼道,“再把库里那几支上了年份的老参,全拿去炖了!炖浓点!”
福伯连声应着,脚下抹油似的跑了。
屋子里,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江寻躺在床上,侧着脸,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,不知在想什么。
卫-青-二-字-莽-夫-尔。
那只狗头,又开始摇尾巴了。
卫青烦躁地扯了扯领口,那身让他引以为傲的玄铁重甲,此刻却像是枷锁,勒得他喘不过气。
“你……”
他想问什么,却又不知从何问起。
问他为何要冒这么大的险?
问他这一路,是怎么撑过来的?
问他……
“将军,”床上的江寻,忽然开口,声音轻得像羽毛,“你那身血污,蹭到我的毯子了。”
“……”
卫青额角的青筋,一根一根,全爆了起来。
他死死瞪着那个只露出半个后脑勺的病秧子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。
“江!寻!”
“你他娘的,就不能有一天不找死吗!”
江寻没回头。
他只是在柔软的狼皮里,蹭了蹭脸。
然后,用一种几不可闻的,带着一丝倦怠笑意的声音,轻轻地,回了两个字。
“不能。”
莽夫的糖,御史的命
不能。
这两个字,轻飘飘的,像一根羽毛,却把卫青心头那座即将喷发的火山,给硬生生堵死了。
他一口气憋在胸口,不上不下,脸都涨成了猪肝色。
操。
他想骂人。
他想把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病秧子从床上拎起来,好好问问他,他的脑袋到底是什么做的。
是铁打的,还是嫌命太长了?
可他看着江寻那张连一丝血色都无的脸,看着他陷在柔软狼皮里那副单薄得仿佛一折就断的骨架,所有的怒骂,所有的质问,就那么卡在了喉咙里,变成了一股烧心的烦躁。
卫青猛地转身,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杌子。
“砰”的一声巨响,在寂静的卧房里格外刺耳。
床上的江寻,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那副尽在掌握的姿态,让卫青更加火大。
就在这时,福伯领着一个背着药箱、胡子花白的老头,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。
“将、将军,太医来了!”
太医一进门,就闻到一股血腥气和浓重的药味,再看到屋里这剑拔弩张的气氛,以及那位煞神一样立在中央的卫将军,腿肚子当场就软了。
“微臣……参见将军。”
卫青没理他,只用下巴指了指床上的人,声音又冷又硬。
“去看看。”
“要是治不好,你这太医院也不用开了。”
这话说得蛮不讲理,太医吓得一个哆嗦,差点跪下去。他不敢耽搁,连忙小跑到床边,哆哆嗦嗦地伸出手,给江寻搭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