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的挺实诚。作为一个朴素的奴隶军将领,饭量和睡眠就是郑文书评判身体好坏标准。
再说了,他又不是大夫,问他这些干嘛?!
郑文书完成了任务,高高兴兴打道回府。
走在路上还别有闲情地剃了个胡子,坐在车辕上看两骑快马从自己身旁呼啸而过,扬了他一脸沙子。
“呸,跑恁快干啥!”他低声咒骂了一句,打定主意见二爷前再好好洗把脸。
论容貌,他老爹就不说了,他如今二爷身边得用的,于九思和邓瑜都是一等一的美男子,那荆澄鱼年纪虽小,也生得一双漂亮招子,再看这邓瑾更是一副小白脸模样,郑文书不由得为自己能否博得二爷青眼而焦虑起来。
要是小虎还在就好了。
小虎长得像他们娘,最是一副俊秀的容貌。
等郑文书一路胡思乱想地回到沈城,却在郡府扑了个空。
守门的卫士告诉他,二爷到沈城大营去了。
郑文书虽没上过几天学,不识得几个字,却十分聪明。他立刻意识到二爷这个动向的不同寻常。
——二爷入主沈城也有两年多光景了。这两年,对外说一直是养病,郓州的事几乎都是文冠军一手主持,大公子赵璟从旁协助。
赵疆甚至好几个月没到奴隶军的大营去,也不过只通过一个邓瑜把着这支军队而已。
倒是他们父子和朱四娘几个,秋冬时和二爷吃过几回锅子。
二爷到军营去意味着什麽?
——大军很可能将要开拔了!
郑文书的心激跳起来。
***
风尘仆仆的郑文书出了郡府,便一路往大营赶。远远地,他听见一阵直冲云霄的呼喝声。
郑文书就知道,二爷又对大家夥用他那种手段了。
就是那种……
那种让人心口发烫,嗓子发涩,好像喝了掺迷魂药的烈酒一样恨不能立刻为他死了的手段。
还好,他没赶上,更没听见,不会如此轻飘飘地被惑乱了心智。
郑文书悄悄地潜入了沸腾的士兵当中,然後看到高台上摆着许多口巨大的箱子。
都是木箱,看起来极沉重,上面镶着铜钉,是寻常人家用不起的物什。
有士兵鱼贯上前,分列两侧,将木箱盖板掀开。
郑文书伸长了脖子去看——
里面赫然是许多用红绳系着的铜钱!
他迷惑地擡起头,发现周遭的士兵们都露出一种奇怪的神情来。
仿佛看见了早死的亲娘,失散的骨肉那样的神情。这对于他们这些做过流民,又成了奴隶,如今杀人卖命的家夥来说,实在太难理解。
他又去看台上的二爷。
二爷今日穿了一身青金石色袍服,通身的云纹暗绣,金冠束发,两条深绛色的縧带从耳边垂下。
郑文书从没见过他穿的这样华贵。
也从未如此鲜明地意识到,赵疆赵明光,不仅仅是他们这群泥腿子的统帅。
他得朝廷敕封,应该是很大很大的官儿。他爹就是王爷,他自己现在也是。将来他儿子还是。
刚刚在路上把王爷儿子的手腕卸掉的郑文书觉得手指头发起烫来。
二爷带的人也不多,只有邓瑜丶荆澄鱼二将侍立在侧。
他们都是在从北地来的。
郑文书悬在半空的心又往上提了提。
他的敏锐很快得到了印证。
“……奉命收复郓州,幸有诸君,转战三郡,征衣沥血……”
这一段大家还能听懂,但後头又有什麽“壮土怀德,寄身锋刃,酬酒报功,金石为震”云云。
这就听不大明白了。
但终归就是一个意思,大家跟着武安君拼命不容易。
往日奴隶军打了胜仗虽然也多有犒赏,但从未像今日这样“一本正经”过。但大家都很兴奋。因为这样看起来他们也像正规军一样了。
特别是大家都听说武安君从前是北地的,是镇北王的儿子。即使他们当中大多都是从南方逃荒来的,却也都听过镇北王和北境军的威名。
不知北境军如果打了胜仗,是不是也会得到这样的犒赏?
但归根结底,他们只是一群奴隶而已。
和那些以军旅倥偬为荣的士兵们不同,他们只是被抓来丶卖来,亦或是走投无路为着一口饭吃才上了战场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