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也什么?"他追着我问,眼睛亮得吓人,哪怕醉成这样,也硬要个答案。
"也他妈稀罕你,"我心一横,全倒出来了,"从你把行李箱扔我院子那天起……不……可能更早……背你那八里地的时候……我就……"
话没说完,他猛地凑上来,吻得我后脑勺撞在炕柜上,生疼。这个吻带着酒味,带着眼泪,带着十年的煎熬,又凶又急,像是要把我吞了。
我愣了一秒,反手抱住他后背,狠狠地回吻。去他妈的矜持,去他妈的慢慢处,这人憋了十年,我也装够了。
吻到最后,他喘不上气,软绵绵地倒回炕上,眼睛却还黏在我身上,手死死抓着我衣角:"……不许走。"
"不走,"我给他盖好被子,声音哑得不像话,"我陪着你。"
"……别骗我……"他嘟囔着,眼皮开始打架,"明天……明天醒了……你还……在吗……"
"在,"我躺下去,把他搂进怀里,拍他后背,"以后天天在。十年欠的账……慢慢还。"
他笑了一声,往我怀里蹭了蹭,终于睡踏实了,呼吸均匀,嘴角还翘着。
我盯着房梁,心里翻江倒海。十年。原来我以为是萍水相逢的重逢,是人落难时的搭把手,原来是人处心积虑的投奔,是暗恋成真的狂喜。
我低头看他安静的睡颜,伸手捏了捏他鼻子:"……傻子,我也欢喜你。"
窗外的月光照进来,正好落在他睫毛上,像落了一层霜。这夜真长,但没关系,我们还有下一个十年,二十年,在这破院子里,把欠的债,连本带利,用一辈子还清。
第二天他醒了,捂着头哼哼,看样子是断片了。我端着醒酒汤,故意逗他:"昨晚你说啥了还记得不?"
他脸瞬间白了:"……我说啥了?"
"你说,"我凑近他,压低声音,"你欠我十万块,要卖身抵债。"
他愣了两秒,耳朵红得滴血:"……那我……卖了吗?"
"卖了,"我把碗塞他手里,笑得欠揍,"昨晚就抵了,现在你是我的人了,十年起签,不准毁约。"
他看着我,慢慢反应过来,眼眶又红了,低头喝汤,半晌闷声道:"……毁约是小狗。"
我笑着揉他脑袋,心想,这十年暗恋,换来一辈子绑定,值了。
兵哥沉默逃跑「凌晨训练场——他狂奔」
赵祺睡沉了,呼吸均匀,手还搭在我腰上,像道锁。
我睁着眼,盯着房梁上那道裂缝,脑子里循环播放他那句"十年"。每个字都像烧红的炭,烫在我心口上。十年啊,不是十天,不是十个月,是他妈三千六百多个日日夜夜,这人居然就憋在心里,看着我当兵,看着我退伍,看着我在这破山沟里挣扎,直到破产了才像个弃婴似的扔进来。
我轻轻掰开他手指,他皱了皱眉,没醒。
我摸黑爬起来,套上那件旧作训服,鞋带系了三次才系紧。不是怕吵醒他,是手抖,抖得不受控制。推开门,凌晨三点多的风劈头盖脸砸过来,冻得一哆嗦,我却觉得爽,像终于从蒸笼里逃出来了。
院子里黑咕隆咚的,酱缸影子歪歪扭扭像鬼。我抄起墙根的水壶灌了口凉水,顺着土路就开始跑。
没目标,就是跑。
村里的晒谷场,以前小学上体育课的地方,现在堆着秸秆。我冲进去,脚下的碎石子"咔嚓咔嚓"响,在静夜里跟放鞭炮似的。
我开始狂奔。
不是晨跑的慢跑,是部队里拉练时的冲刺,肺管子要炸开的那种。耳边只有风声和自己的喘气声,呼哧呼哧,像破风箱。跑了半圈,大腿开始酸,我咬着牙加快速度,心里头那股邪火没地方发泄,只能往腿上灌。
"十年……我操你妈的十年……"
脑子里全是画面。高二那年,他坐我旁边,借我半块橡皮,我以为是兄弟情。后来他出国,我当兵,我以为这线就断了。结果他憋了十年,憋到破产,憋到睡我猪圈,才把这话说出来。
昨晚那个吻,带着酒味,烫得吓人。我现在嘴唇上还麻麻的,可心里慌得要死。
他凭什么喜欢我十年?我是啥?穷山沟里的破落户,退伍费都拿去还债了,就会炒个辣酱,连张好床都买不起。他现在落魄了,说喜欢我,等他翻身了呢?等他还清债,拿回那些西装皮鞋,回到写字楼里,还能看得上这漏雨的屋顶?
我越跑越快,冷风灌进喉咙,血腥味往上涌。
跑到第五圈,我腿软了,一个趔趄差点跪地上。
我撑着膝盖,弯腰大口喘气,汗水砸在泥土里,洇出一个个深色的点子。心脏跳得要冲破肋条,咚咚咚,跟有人拿锤子砸我胸口似的。
"跑够了?"
一个声音突然从前面飘过来。
我猛地抬头,魂儿差点吓飞了。赵祺就站在秸秆堆旁边,裹着那件我褪色的军大衣,手里拎着我的保温杯,喘气声比我还重,显然是一路追过来的。
天还是黑的,但他眼睛亮得吓人,映着远处的月光,像两盏灯。
"你……"我嗓子干得冒烟,"你怎么来了?"
"你出门动静那么大,"他走过来,步子有点瘸,大概是被风吹的,"我又不聋。"
他把保温杯塞我手里,热乎的,是我睡觉前灌的姜茶。我捧着杯子,烫得手心发疼,却舍不得松手。
"跑什么?"他问,声音很平,听不出喜怒。
我低着头,盯着鞋尖上的泥:"……不知道。"
"不知道就跑?"他笑了一声,有点哑,"许野,你这习惯不好。上次背我八里地,这次自己跑五里地,折腾自己有一手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