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操……”我骂出声,脑子嗡嗡响。
破产案的尾巴,没扫干净。或者说,是有人故意在这个节骨眼上搅屎,要把赵祺彻底按死。
赵祺终于喘上来一口气,声音抖得不成调:“许野……我得去……现在就得去……”
“去个屁!”我拽住他,“你现在这状态开车能行?我送……”
“来不及了,”他甩开我手,动作大得把我带了个趔趄,眼睛红得像要滴血,“三点的庭,路上两小时,现在走都悬。我必须……必须去……”
他说着就要往外冲,踉跄了一下,差点栽地上。我一把捞住他腰,死死箍住:“那我跟你一起去!”
“不行!”他突然吼出来,声音劈叉,震得我耳朵疼,“你去了……他们更会拿你要挟我……你留在这……帮我守着直播间……行吗?”
他看着我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硬是憋回去,手指在我脸上胡乱抹了一把:“答应我……别关播……别让他们看笑话……就说……就说我临时有商务……”
“赵祺你他妈……”我嗓子堵得慌,心像是被谁攥住了,疼得喘不过气。
他没等我说完,挣脱开我,抓起地上的手机就往外跑。那辆破吉普早就在院门口等着似的——或者是他提前叫的车——引擎轰鸣,一溜烟就没了影,甩了我一脸土。
我僵在院子中央,手里还保持着抓他衣服的姿势,抓了个空。
灶房里,两个手机还兢兢业业地工作着,镜头对着空无一人灶台。弹幕开始变了:
“人呢?”
“主播人呢?”
“刚才兵哥喊啥?出事了?”
“赵总怎么跑了?”
“是不是吵架了?”
“别是出事了吧,看兵哥脸都白了。”
我慢慢走回灶台前,看着屏幕上疯狂滚动的问号,心里那团火终于烧起来了。不是对赵祺,是对那帮阴魂不散的渣滓。我深吸一口气,弯腰捡起赵祺掉在地上的那包麻椒,撕开,全倒进锅里。
“没事儿,”我对着镜头开口,声音哑得不像话,但手稳得很,“他家里有点急事,去处理了。”
弹幕刷:“什么急事啊?”“严重吗?”“看着像吵架……”
“没吵架,”我盯着镜头,一字一顿,“我跟他好着呢,好得不能再好。他有点麻烦……我去帮他顶着。今天的酱……”
我抄起铲子,用力搅动那锅红的刺眼的辣酱:“……我替他俩炒。你们看好了,这酱里没毒,没假,就跟我们的感情一样,真的,煮不烂砸不碎。谁想看好戏的,滚;想看我们俩怎么扛过去的,留下,我买一送一。”
说完,我关掉了他那个手机的镜头,只留我这边的。弹幕瞬间又炸了,但我没看,我盯着院门方向,手里的铲子都快捏变形了。
赵祺,你他妈最好三点前给我回个电话。
不然,我就真拿这锅辣酱,去浇了那帮孙子的头。
暴雨夜找人中「水库边,他喊他名字——」
赵祺走了三个钟头,我再也坐不住。
手机从“无人接听”到“暂时无法接通”,最后彻底黑了屏,关机。外头天暗得像扣了口黑锅,紧接着,瓢泼大雨就砸了下来,砸得瓦片“噼啪”乱响。
我盯着那锅已经糊底的辣酱,脑子里全是临走前他惨白的脸。那条短信——“刑事立案,你爸也在”——像根毒刺扎在我眼皮子上。这不是普通的讨债,这是要逼死他,往绝路上逼。
我抓起雨衣就往外冲,直播手机还亮着,弹幕在刷“主播去哪了”,我他妈管不了那么多了。
村里杂货铺的老张说,看见那辆破吉普往水库方向去了,开得飞快,像逃命。
水库在山的背阴面,路烂,雨天容易塌方。我骑上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破摩托,一头扎进雨幕里。雨点跟石头子儿似的砸在脸上,疼得我睁不开眼,脸上全是水,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。
我心里像塞了团乱麻,又堵又烫。赵祺那个狗脾气,看着精,骨子里倔,真要把他逼到墙角,他什么都干得出来。
我拧死油门,泥浆子甩起半尺高。
到了水库堤坝,车灯一扫,白茫茫全是雨雾。那辆破吉普歪斜着停在路边,车门大敞,像张着的哭嘴。里面没人。
我心脏“咯噔”一下,直接停跳了半拍。
“赵祺——!”我吼了一嗓子,声音被闷雷碾得稀碎,连我自己都听不清。
我跳下车,连滚带爬地往堤坝下面摸。泥地滑得像抹了油,我摔了好几跤,膝盖磕在石头上,血渗出来混着泥水,疼得我钻心,但比不上心里的慌。我拿手电胡乱扫,光柱在暴雨里惨白得像鬼眼。
“赵祺!你他妈在哪!回话!”
雷声轰隆隆滚过去,雨声倾盆,世界嘈杂得只剩下我一个人粗重的喘气。我脑子里炸开各种念头:他是不是想不开?是不是被人截了?是不是掉水里了?
每一种可能都像刀子在剜我的肉。
终于,在手电光扫到堤坝最下面那棵歪脖子柳树时,我看见了他。
一团黑影缩在树根底下,黑色的西装湿透了贴在身上,头发糊在脸上,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似的,像只被淋透了的、等死的鸟。
“赵祺!”我几乎是飞扑下去的,泥水溅起老高。
我一把抓住他肩膀,入手冰凉,跟摸块铁似的。他抬起头,手电光晃在他脸上,眼睛红得吓人,眼神却散得没焦点,像是不认识我了。
我心脏疼得发紧,吼出来的声音都劈叉了:“你跑这儿来干什么!啊?!关机!玩失踪!你他妈想吓死谁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