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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9章（第1页）

他嘴唇紫得发黑，颤了半天，才挤出几个字，声音被雨冲得断断续续：“……我……输了……全输了……债务……翻倍……我爸……也被带走了……”

我脑子“嗡”的一声，像被谁抡了一闷棍。

原来官司真输了。不仅输了，还被人做了局，连他爸都牵连进去。他那个那么骄傲的一个人，从云端摔进泥里，现在连泥都要把他埋了。

我看着他，气得浑身发抖，拳头攥紧了真想一拳揍醒他，可看着他那个失魂落魄的样儿，我又舍不得。我嘞个去，我这是造了什么孽，摊上你这么个祖宗。

我咬着牙，一把将他拽起来，死死箍进怀里，抱得他骨头都咯吱响。

“输就输了！”我冲着他耳朵吼，雨声太大，我必须吼才能让他听见，“命还在吗！人还在吗！你他妈要是敢动歪心思跳下去，我立马跟着跳，不信你现在就试试！”

他浑身一僵，在我怀里剧烈地抖起来，不是冷，是终于崩溃了。他死死抓住我后背的衣服，手指抠进我肉里，眼泪混着雨水流了我满脖子，烫得吓人。

“许野……”他哭得像个被抢了糖的孩子，“别走……别不要我……”

我心脏让他哭得稀碎，化成了水，混着这暴雨往下淌。

我把他脑袋按在我肩窝里，骂骂咧咧地哄：“我不要你？是你不要我！关机！跑这儿来喂蚊子！想死也得先问问我答不答应！老子背过你八里地，守过你发烧，我他妈是能让你随随便便没了的人吗？”

他闷在我怀里，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，没说话，只是把我抱得更紧，像要把我揉进他骨头缝里。

雨还在下，没停的意思。

我半拖半背着他往路上走，他腿软得跟面条似的，全压在我身上。一百多斤的大男人，沉得像座山，但我走得稳，一步一步踩着泥往上挪。

他趴在我背上，微弱的呼吸喷在我耳后，带着绝望的潮气。

我喘着粗气，骂：“赵祺，你听好了，这债，我陪你背；这牢，我陪你坐；这破日子，我陪你熬。但下次你再敢一个人跑到这种鬼地方来，我打断你的腿，听见了没？”

他在我背上闷了半天，才哑着嗓子回了一个字：“……好。”

“还有，”我把他往背上颠了颠，顺着陡峭的堤坝往上爬，“以后手机不许关机，找不到你，我就报警，我就满山遍野地喊，喊到你祖宗十八代都听见为止。”

“……吵。”他鼻音浓重，居然还有心情损我。

我又气又笑，眼眶发热：“嫌吵就给我好好活着，活到我喊不动为止。”

他终于不再颤抖，手臂圈着我脖子，把脸埋进我湿透的肩窝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
暴雨如注，把世界浇得一片混沌。但我背上这个人是热的，是活的，这就够了。去他妈的刑事立案，去他妈的债务翻倍，只要人还在，老子就能从泥里把他刨出来，再一起活出个样子。

爬上吉普车边，我把他塞进副驾驶，摔上车门。雨水顺着我的头发往下淌，我看着他蜷缩在座椅上，苍白的脸，突然俯身过去，狠狠吻了他一下，咸的，苦的，带着泥腥味。

“活着，”我盯着他眼睛，“为我活着，行不行？”

他看着我，眼睛终于有光了，伸手抓住我衣领，声音哑得不成调：“……行。”

竹马落水救人「赵祺抽筋：‘别救我…’」

我把赵祺塞进副驾驶，浑身湿透地坐进驾驶座，拧钥匙打火。引擎“突突”两声，熄了火。再拧，再熄火。这破吉普关键时刻掉链子，气得我一拳砸在方向盘上，喇叭“嘀”地一声惨叫。

“走不了了，”赵祺缩在座椅上，声音哑得厉害，“等雨小……”

“等个屁！”我推开车门，雨点子立刻砸进来，“这地方地势低，一会儿水漫上来，咱俩都得喂鱼。下来，我背你上去，公路边有护林员小屋。”

他抬头看我，眼神还散着，但比刚才多了一丝清明。他抖着手解安全带，解了三次才解开，我过去一把拽开车门，半拖半抱地将他弄下来。

暴雨倾盆，能见度不到五米。我背起他，往堤坝上面的公路挪。他浑身冰凉，贴在我背上像块铁，手指死死抠着我肩膀，指甲陷进肉里。

“许野……”他在我耳边呢喃，声音被雨冲得支离破碎，“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
“闭嘴，”我喘着粗气，踩着泥泞往上爬，“留着力气喘气，别废话。”

爬到一半，脚下突然一滑——堤坝边缘的土被雨水泡酥了，我整个人顺着坡度就往下滑。我拼命抓住一丛灌木，手背被刺划得生疼，但好歹稳住了身形。

“抓紧我！”我吼他。

他手臂勒得更紧，我咬紧牙关，重新找落脚点。就在这时，我听见身侧传来“轰隆”一声闷响，不是雷，是山洪！上游的水裹挟着泥沙和断枝，顺着泄洪道冲了下来，转眼就漫到了我们脚边。

水来得太快，太急。

我根本来不及反应，就被一股浊流冲得踉跄，脚下一空，整个人带着背上的赵祺栽进了水里。冰冷的河水瞬间灌进耳鼻，我拼命划动手臂，但背上的重量拖着我往下沉。

赵祺！我脑子“嗡”的一声，拼命扭头，看见他已经被水冲开了，在水里扑腾，黑色的西装像朵绽放的花，又被浪花拍碎。他显然不会水，手脚乱舞，头在水里一沉一浮。

“赵祺！”我吼得嗓子出血，拼命往他那边游。

水太急了，像无数只手在把我往后拽。我脱掉了碍事的雨衣，甩开膀子往前划，终于抓住了他的手腕。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，反手死死抱住我，整个人挂在我脖子上，勒得我喘不过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