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弱,很柔,像是黎明前最微弱的曙光,但对他的眼睛来说,那光太亮了。
并且,他内心深处的创伤像被什么戳了一下,迫使他想再次闭上眼,这光让他想起那些日夜——蜷缩在箱子里,听着外面的枪声和惨叫,不敢呼吸,不敢动,不敢发出任何声音。
他还是想闭上眼,想躲回去。
想回到那片安全的黑暗里。
“睁开眼,看我。”
那个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。
池虚舟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。
“池虚舟,池恒,看我,看得见吗?”
池恒。
那是他很久很久以前的名字,被他亲手抛弃的名字,被父亲从系统里删除的名字。
为什么现在还有人在他耳边喊这个名字。
池虚舟费力地睁开眼睛,光还在,但那张脸慢慢浮现在光里。
邬游。
他的眼眶瞬间发酸。
他不再想闭上眼,即使光刺激得眼睛发疼,他也拼命克制着生理上的不适,死死盯着那张脸。
邬游。
是邬游。
邬游一靠近,他的瞳孔也跟着变化,像是被吓到一样,那反应太真实了,真实到他自己都觉得可笑。
“觉得我是鬼吗?”邬游问。
池虚舟张了张嘴,想说话,太长时间的沉默让他的嗓子发不出一点声音,他的眼睛死死追着邬游看,像是怕一眨眼,这人就会消失。
他现在甚至觉得光还不够亮。
因为他想看得更清楚,他还想让邬游离他更近。
他的眼神告诉邬游了,邬游也如他所愿,默默俯下身,脸靠得近近的,近到他能看清那双眼睛里自己的倒影。
“我就知道你这个德行,”邬游说,“我就算真是鬼,你也不可能怕我。”
池虚舟清醒过来了。
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想要去抱住眼前这个人,想把他揉进怀里,想确认他是真实的,想感受他的温度。
可他在床上躺了太久,胳膊费尽力气抬起来,又落下,使不上力。
邬游先他一步拥抱住他。
那拥抱很紧,池虚舟终于能感受到邬游的心跳了,很快,很快,是真的,他能感受到邬游的体温,温热,真实。
他还能闻到邬游身上的味道——那些茉莉花的香味已经渗进他衣服里,淡淡的,若有若无。
“池虚舟,”邬游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,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,“我恨死你了。”
池虚舟用尽能使出的所有力气,回应这个拥抱。
“恨死你了……”邬游还在骂,一边骂一边把他抱得更紧。
池虚舟不想被他抱着了,他想看着邬游,他想看着他的脸,他挣扎了一下,邬游松开一点,让他能看见自己。
邬游揉了揉池虚舟后脑勺的头发,但他没有一直纵着池虚舟和他温存,还有正事要做,他抬手想摁床头的铃。
“好了,我叫医生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