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以宁看着窗外,天已经暗下来了,“叫文志远待命。”
“是。”
“你觉得姜妒绫会到哪去养精蓄锐?”
那边沉默了一秒,像是在斟酌,“上校,嬴省是她的发家地,大概有人接应。”
何以宁的嘴角动了一下,不是笑,“她怎么敢回去呢?”
陆孰羽的声音顿了一下,“那就是另有接应处,属下愚钝,不敢妄言。”
何以宁看着窗外那片越来越暗的天,路灯亮了,“我要是把接应她的人拉下来呢?”
这次陆孰羽没有犹豫,“是,上校,属下这就去办。”
何以宁把通讯器放下,靠在椅背上。车窗上有一点光,从路灯上反射过来的,一直亮着,他看着那点光,看了很久。
副驾驶座上的窃听器还在那儿,他伸手拿起来,握在手心里,攥了一下,又放下。
然后他发动车子,驶入夜色,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跑,光影一道一道地落在他脸上,明明暗暗的。
车里只有引擎的声音和空调出风口嗡嗡的响。
何以宁庆幸秦惟没有在明昭然面前提起那件事。
秦惟一遍遍嘱咐明昭然,让明昭然抓住何以宁这个救命稻草,她说得那么笃定,笃定何以宁一定会救明昭然。
她凭什么笃定?凭她跟了姜妒绫十五年练出来的眼光?凭她看人从来没有看错过?还是凭她早就把何以宁这个人琢磨透了?
都不是。她笃定,是因为她知道那件事。
何以宁到现在都还记得那个冬天,那时候他不到二十岁,那个心比天高,不可一世的何以宁,以为自己什么都能做到,什么都能得到,什么都不怕。
他以为这世上没有他翻不过去的山,没有他趟不过去的河。
明昭然不见了,他的未婚夫不见了,在他不知道的地方,他找不到的地方,够不着的地方。
他去求人,求了一个又一个,求到没有人可以求了,求到只剩最后一个地方可以去。
他去找秦惟,站在她面前,低着头,弯着腰,声音压得很低很低。
明昭然大概这辈子没见过何以宁对任何人低过头,弯过腰,在他眼里,何以宁不可能对任何人低声下气。
何以宁这种天之骄子,只会让别人求他,让别人对他低声下气。
但那天,何以宁全做了。
为了见明昭然一面,他全做了。
秦惟坐在那里,看着他,看他那副狼狈样子,那副恨不得把自己碾进土里的样子。
那一刻,秦惟才觉得明昭然有点价值。
所以明昭然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何以宁弯下过腰,对人低声下气的样子了。
何以宁不会让他看见的。那些东西,烂掉就行了。
所以秦惟笃定,笃定何以宁会保明昭然,因为她见过何以宁最卑微的样子,见过他为了明昭然把自己放得那么低那么低,低到尘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