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通风系统的气流声。
安溪站在原地,没动。
“检测错误?”他问。
“同一个血样测了三次,结果一致。”君澈把报告放在床上,“而且不止端粒。线粒体dna的突变积累量,蛋白质羰基化水平,所有衰老相关指标都显示……你的身体,至少在某些分子层面,已经经历了远超过六年的磨损。”
安溪缓缓坐到床上。
报告纸就在手边,但他没看。他知道不需要看。
回溯的代价。
肉体被强行压缩回六岁形态,但某些更深层的东西——细胞记忆,分子钟——还残留着前世的痕迹。像一张被反复擦写的光盘,表面看起来空白,但底层仍有旧数据的幽灵。
“还有什么?”他问。
君澈从报告下面抽出另一张纸。
“信息素分析。”他说,“你的信息素成分异常复杂。除了常规的oga信息素特征物质,还有几种……未知化合物。其中一种的分子结构,和我们在某些‘特殊样本’中提取到的物质高度相似。”
“特殊样本?”
“深度感染者的脑脊液。”君澈说,“感染程度越深的人,这种因子浓度越低。相反,某些对污染表现抗性的个体,浓度则很高。”
他看着安溪。
“你的浓度,是至今为止记录到的最高值。比所有健康对照组高出三十倍。”
安溪想起前世。博士曾经提过,回溯计划的七名候选人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的,标准之一就是“认知稳定性”——对规则扭曲、现实污染有天然抗性。
原来这种抗性有生理基础。
“所以我不容易被感染。”他说。
“正相反。”君澈摇头,“高浓度的稳定因子,对深度感染者来说就像黑暗中的灯塔。他们会本能地想要吞噬你,夺取你体内的因子,来稳定他们自己崩坏的认知。”
安溪懂了。
他的信息素为什么是治愈性的奶香草木味?那不是巧合。那是稳定因子的气味化表现。它能安抚轻微感染者,却会吸引深度感染者。
双刃剑。
“最后一个问题。”君澈走到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你到底是谁?”
安溪抬起头。
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撞。君澈灰蓝色的眼睛像结了冰的湖面,底下却有暗流在涌动。安溪琥珀金色的眼睛映着顶灯的光,深处那丝橙红色在抑制剂作用下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。
“如果我说,”安溪慢慢开口,“我是一个本该死掉的人,现在被困在错误的时间和错误的身体里,你会信吗?”
君澈没说话。
他的目光在安溪脸上移动,从额头到下巴,从眼睛到嘴唇,像在扫描,在比对,在确认什么。
然后他后退一步。
“十二小时后见。”他说,转身走向门口,“这期间不要离开房间。我会让人送食物和水。”
门打开,又合上。
安溪独自坐在医疗床上,听着君澈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,直到完全消失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