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兵荒马乱,就再也没来过。
再后来,冯老太爷死在那个年代,死前还在哼“原来姹紫嫣红开遍”。
冯灿忽然觉得,冥冥之中,他和这个地方的缘分,或许比他知道的更早,更深。
他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老太太的后背。
“曾祖母,”他开口,声音有些哑,“我在。我回来了。”
出祠堂时,已是正午。
阳光照在老宅的青砖黛瓦上,把檐角的冰凌晒得滴水。冯灿被簇拥着往内院走,路过一道垂花门时,忽然停住脚步。
门后是一个小小的院落,种着一棵老槐树,树下有一架秋千,看起来很久没人坐过了。
冯茗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沉默片刻,说:“这是你奶奶当年的院子。她走之前,一直住这儿。”
冯灿想起什么:“奶奶……是冯老太君?是曾祖母说的杏女儿?”
“对。”冯茗点头,“你爷爷走得早,是她一个人撑着冯家熬过了最难的那二十年。你要是早回来三年,就还能见着她。”
他顿了顿,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布包,递给冯灿。
“这是她留的。当年你出生,她亲自去法源寺求的平安符,又打了这副镯子,说要等你满月时亲手给你戴上。结果……”
结果没等到满月,孩子就丢了。
冯灿打开布包。
里面是一对小巧的银镯,分量不重,却打磨得极精细,镯身錾着缠枝莲纹,内侧刻了两个字:承熙。
是他那个还没用过的谱名。
还有一封信,信封已经泛黄,封口完好,上面用毛笔写着:灿灿亲启。
字迹苍劲,收笔处却微微颤抖,显见得是老人亲手写的。
冯茗说:“你奶奶……最后那几年眼睛也不好,这封信是她口述,让人代笔的。她说,万一孩子回来,一定把这封信给他。她等着他喊她一声奶奶。”
冯灿捏着那封信,很久没动。
院里的老槐树光秃秃的,枝丫伸向冬日晴空,像一双等待拥抱的手。
他忽然想起外婆说的话——
“去吧,孩子。你是个‘真少爷’,你也是青斓的‘小当家’。”
他把信揣进怀里,把那对银镯套在腕上,挨着外婆给的那支。
一只旧银镯,两只新银镯,碰在一起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像两双手,隔着岁月,终于握住了。
午宴摆在老宅的正厅,十六桌,冯家各房的主事者都到了。
冯灿被安排在首席,左手边是曾祖母,右手边是母亲上官涟。上官涟一直握着他的手不放,好像一松手他就会跑掉似的。她没怎么吃东西,光顾着给他布菜,面前的碟子堆得像座小山。
“灿灿尝尝这个,这是滨海的名菜,八宝葫芦鸭。”
“灿灿这个鱼没有刺,你吃。”
“灿灿喝汤,这汤炖了一早上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