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猛地站起身,指着冯灿,手指抖得像筛糠:“你、你这个白眼狼!我余家养你十六年,你……”
“余先生。”冯茗的声音又冷冷地插进来,“我儿子的话,你听清楚了吗?”
他往前一步,把冯灿挡在身后。
“听清楚了,就请回吧。管家,送客。”
余怀益脸色铁青,嘴唇翕动了半天,终究没再说什么。他一甩袖子,大步往外走。那彪形大汉和会计慌忙跟上。
走到门口,他忽然回头,恶狠狠地瞪了冯灿一眼。
“小子,你记住,你姓余不姓冯!你身上流的是余家的血!”
冯灿迎着他的目光,不躲不闪。
“余先生,我今日刚拜过冯家祠堂,谱名入了冯家族谱。我身上流的是谁的血,我自己知道。”
余怀益一噎,转身走了。
前厅重归寂静。
冯茗转过身,看着儿子,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是欣慰,是心疼,还有一丝隐隐的骄傲。
“刚才那些账,你什么时候记的?”
冯灿垂下眼:“从记事起就开始记了。外婆说,人这辈子,欠的还的,都得有个数,不能糊涂。”
冯茗沉默片刻,忽然伸出手,在他肩上重重按了按。
“好。”
就一个字。
可这一个字里,有千言万语。
冯灿抬起头,看向门外。
余怀益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影壁后头。冬日的阳光照在院里的青砖上,亮得晃眼。
他想,这一回,是真的两清了。
不是他和余家两清——余家欠冯家的,冯家自会去讨。是他和那十六年的自己,终于可以好好说一声再见了。
冯茗的声音在耳边响起:“走,回去吃饭。你妈该等急了。”
冯灿点点头,跟着父亲往后院走。
穿过垂花门时,他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前厅的门大敞着,阳光照进去,把方才那些剑拔弩张的痕迹都晒得淡了。
远处,鞭炮声还在响。
小年的日头,正一点一点往西斜。
守岁
冯灿跟着父亲穿过最后一道月亮门时,正听见上官涟的声音从正厅里飘出来:“……那孩子手凉得很,方才我攥着他腕子,骨头都是冰的。你们说,他在余家这些年,冬天是怎么熬过来的?”
厅里静了一静。
冯灿脚步顿了顿。冯茗看他一眼,没说话,只是伸手在他背上轻轻一推。
“妈,我回来了。”
上官涟立刻起身,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,二话不说先握住他的手——两只手都握住,捂在自己掌心里搓了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