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说得真心实意,自打十年前秀帝宣布退位以后,襄国上到官员下到平民百姓,无一不感叹帝王的深情——
就在皇后离世还未下葬的那一天,诏书便拟订好发了出来。
同时决定的是由新任太傅,也就是傅云心还有李永书二人协理朝政,四皇子萧煜可涉政事,待太子满十六岁登基。
也就是说新任太傅教导太子的职责,是被急匆匆安在身上的,这份在外人看来或许是天大的皇恩,在受恩惠的本人看来,也许不尽然。
养育教导之恩在前,储君也要三思。
萧桓的喉结滚了滚,到底不敢,也舍不得真罚云心。
秀帝的深情有多么虚伪,包括他在内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。
因为在退位前所说的那句话果真应验了。
魏国公一家失势只在弹指一挥间,就像早就预设好的剧本。
舅舅作为一个公子哥儿,整日寻欢作乐,喝花酒已经不算什么难看的了,更端不上台面的事不胜枚举。
其中大多都是强迫女子,谋害性命的案件。
母妃离世后,杨家没了靠山,又经过秀帝授意,大理寺的办案效率惊人,很快就判了杨畚死刑并抄没家产。
两个世孙一早被李存惜带回了家,也就没有看到父亲和祖父的惨状。经由这些年精心的教导,被杨畚带出来的那些恶劣行径逐渐被约束,也经常进宫与萧桓见面。
“阿嚏——”
太子拢了拢身上的披风,后知后觉地打着寒颤。
再看云心,肩膀、头顶也薄薄地积了一层雪,女子却没有关心自己,反倒将狐裘解下来,披到了他身上:“赶快回宫吧,一会我叫尚膳监煮些姜汤过来,好生祛祛寒。”
萧桓点点头,留恋地看了一眼重华宫内,抬脚往养心殿走去。
朱红色的宫墙将这一方天地围成了监狱,而此刻,白雪竟为监狱作了点缀。
五步十步二十,从重华宫走到养心殿,一共是二百一十六步。
当年母妃临死前,也同样走了这二百一十六步。
萧桓盯着地面默默想着,直到跨过了养心殿的门槛。
一袭天水碧的衣角出现在视野中,米白色的靴尖上绣着茉莉花的图案,针脚精细。
不用抬头都知道这人是谁。
“就知道姐姐要将狐裘让给这个小家伙,殿内准备了姜汤,炭火也烧好了,进去吧。”萧煜绕过了小太子,径直牵着云心的手往里走。
被留在原地的少年和侯公公面面相觑。
襄国境内,也就他们二人敢把未来的皇帝晾在一边。
萧桓摆了摆手示意侯公公退下,自己跟进了养心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