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揉,我给你吹吹。”
他握着她的手腕,另一只手轻柔地撑开她的眼皮,小心翼翼地吹了吹气。
江熹禾情绪渐渐平复下来,整个人已经失了力气,软软地靠在森布尔怀里。
“再过几天,等你身子再好一点,我把部落里的事情安顿妥当,我们就一起上路,去东靖找那位神医。”
江熹禾嗓子也痛到说不出话,只能认命般地沉默着。
“怜儿,我一定会治好你,”森布尔斩钉截铁地说道,“我们还要在一起相守好多年,等你好了,我带你去草原踏风,去山里泡温泉。我们还要生好多好多的孩子,你教他们读书识字,我带他们骑马射箭。”
他语气轻柔,循循善诱,努力编织着一个无比美好的未来。
江熹禾闭了闭眼,颤抖着“嗯”了一声。
桃枝适时进来,语气轻松地对她说道:“王妃,今日厨房炖的鱼汤很是不错,闻着就很鲜美,您快趁热尝尝吧。”
江熹禾努力撑起身子,声音沙哑到几乎分辨不清:“王,您先去处理一下伤口吧。”
森布尔笑了笑,伸手揉了揉她的眼角,“别担心,一点皮外伤罢了,已经好得差不多了。”
江熹禾蹙起眉头,还想说什么,森布尔已经端起了汤碗,用勺子搅了搅。
“先吃饭吧,我喂你。”
江熹禾没有抗拒,勺子抵上嘴唇,她也乖顺地张开了嘴巴。
森布尔拿出了十足的耐心,喂得很细致,每一口都把温度和量都控制地很好。
虽然江熹禾以前也经常生病,但她总是习惯自己强撑,像现在这样被森布尔无微不至地照顾着,还是头一回。
一碗鱼汤很快见了底,森布尔又夹了一小块炖得软烂的牛肉,吹凉了递到她嘴边。江熹禾张嘴咽下,咀嚼的动作却明显慢了下来,像是吃不下了。
森布尔看在眼里,放下筷子,突然捂着胸口“嘶”了一声。
江熹禾立刻警觉起来,紧张地问:“怎么了?是不是伤口痛?”
“是啊,痛得厉害,”森布尔满脸狡黠,重新夹起牛肉,喂到她嘴边,“你再不多吃点,我这心啊,就痛到快要死掉了。”
江熹禾愣了一下,反应过来他是故意逗自己。她无奈地皱了皱眉,只能乖乖张开嘴巴,把那块牛肉咽了下去。
森布尔就这样半哄半骗地喂她吃完了饭,这才把碗筷递给桃枝,叮嘱道:“你好好照看王妃,别离开。我去医帐处理一下伤口,马上就回来。”
桃枝接过碗筷,恭敬应下。
听着森布尔的脚步声消失后,江熹禾才开口问道:“桃枝,先前大王在外面跟谁争吵?”
桃枝也没有隐瞒,直说道:“是塔林和部落里的几个长老,他们不赞成大王的决定,说现在去东靖太危险。”
江熹禾完全可以理解族人的心情。
森布尔的这个决定的确有些冒险,如果他此番在东靖出了意外,那漠北很快就会陷入混乱。等到草原再出现下一个森布尔这样的首领,又不知道还要多少年。
看到江熹禾脸上的担忧,桃枝轻声劝道:“不过您也不用太过担心了,大王不是说了吗,让您相信他就好,把一切都交给他,肯定会没事的。”
江熹禾神色稍松,嗔道:“你这丫头,又偷听我们说话。”
桃枝吐了吐舌头,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话本子。
“王妃,反正闲着也是闲着,我给您读话本吧!”
知道她是在想办法逗自己开心,江熹禾十分配合地点了点头:“好啊。”
森布尔处理完伤口,从医帐出来,发现塔林就站在门口等他。
“大王。”塔林见他出来,抱拳沉声道。
森布尔看了他一眼,没说什么,转身朝着部落边缘的草原走去。塔林会意,默默跟上。
“塔林,你在这儿等我,是还有话想跟我说?”
下午在王帐外的那番谈话,与其说是谏言,倒不如说是吵架。
现在两人都冷静下来,塔林觉得还是要心平气和地跟森布尔好好谈谈。
“大王,如今东靖老皇帝死了,新皇刚刚继位,正是朝堂不稳,改朝换代的时候。只要我们重新整备铁骑,在您的带领下,定能一举突破他们的边防,一雪前耻!”
“塔林,”森布尔停住脚步,回头看他,“你可曾想过,之前一直被我们压着打的东靖人,为何短短时日就改头换面,让我们的铁骑连连吃瘪,陷入被动?”
塔林不假思索地答道:“那是因为您没回来!我们群龙无首,才会落入他们的圈套。如今您平安归来,只要您一声令下,铁骑将士们必定士气大涨,我们……”
“这就是问题所在!”
森布尔突然打断他,严肃道:“为何我们的铁骑,只是缺了我一人,就成了一群无头苍蝇,任人分割击溃?而东靖在朝堂动荡,权力交替之时,却能迅速稳住阵脚,甚至扭转劣势,骑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?”
森布尔是漠北的狼王,更是所有漠北人的信仰。
他的存在,是漠北铁骑最坚固的底气,可这既是无可比拟的优势,也是致命的弊端,因为一旦他出事,整个漠北就会陷入混乱。
经此一役,森布尔彻底看清了这一点,他也决心一定要改变现状。
铁骑不能只指望他一个人,漠北也不能只靠他一人支撑,否则迟早会被江钰轩彻底击垮。
塔林被问得愣住,结巴道:“可……可只要您回来了,我们就能重整旗鼓,重新杀回去啊!”
在他心里,森布尔就是无所不能的,只要有他在,漠北就没有打不赢的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