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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0章（第1页）

碗里的饭很快见了底。楚淮放下筷子，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，顿了顿，开口喊他：“沈肆。”

沈肆立马抬起头，眼睛亮了一下，那模样，明显是盼着他说点什么，哪怕是一句责备也好。

楚淮又顿了顿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巾边缘，软乎乎的纸巾，被他揉得皱巴巴的。“我想去看心理医生。”他说得很平静，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。

空气一下子就凝固了。

沈肆脸上的表情，就跟被人按了暂停键似的，僵在那儿。他还坐在原位，手里攥着筷子，筷尖上夹着一小块鱼肉，就那么悬在半空中，一动不动，连呼吸都像是停了。

诊疗邀约

楚淮就那么看着他，看着他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，看着他嘴唇的颜色慢慢褪成那种不健康的苍白，看着他握筷子的手，开始轻轻发抖-幅度很小，可楚淮看得一清二楚。

“啪嗒”一声。

那块鱼肉掉回盘子里，溅起几点汤汁，在洁白的瓷盘上晕开小小的印子。

沈肆慢慢放下筷子，动作慢得像电影里的慢镜头，怕动静大了，就打破了现在的平静。他低着头，盯着盘子里那片狼藉，半天没吭声。

楚淮也没催他，就安安静静待着，目光落在沈肆头顶的发旋上，落在他那截绷得紧紧的脖颈上，能清晰看到他脖颈处跳动的脉搏。

“为什么？”沈肆终于开了口，声音哑得厉害，像是砂纸磨过木头似的。

楚淮深吸了一口气，缓缓说：“我觉得我们需要。”

“我们？”沈肆猛地抬起头，眼睛红得吓人，血丝都清晰可见，“你是说……我也要去？”

“嗯。”楚淮点了点头，“一起去，或者，至少各自去。”

沈肆的脸更白了，白得像纸。他嘴唇动了动，像是有话要说，可到了嘴边，又咽了回去。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布边缘，把那块昂贵的亚麻桌布，揪出了一道又一道褶皱。

“楚淮，”他最后还是开了口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，“你是不是……觉得我有病？”

这话问得直接，也问得残忍，像一根细针，猝不及防扎在楚淮心上。

楚淮的心脏猛地一刺，有点疼。他看着沈肆，看着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恐惧和绝望，忽然觉得喉咙发紧，连呼吸都有点不畅。

“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缓些，“只是觉得……我们得理清一些东西。你，我，还有我们之间这乱七八糟的关系。”

“理清？”沈肆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，语气茫然，像是听不懂似的，“理清什么？怎么理清？找个人来告诉你，我这样是不正常的，我对你的感情是病态的，然后让你……让你清醒过来，离我远远的，是吗？”

他说得越来越快，声音也越来越高，到最后，几乎是在低吼，胸口剧烈起伏着，情绪彻底绷不住了。

楚淮没说话。他放在桌下的手，悄悄握成了拳，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里，传来一阵尖锐的疼，却能让他保持一丝清醒。

沈肆死死盯着他，眼睛红得快要滴血，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尖锐：“楚淮，你看着我。

你告诉我，你是不是觉得，只要我看完医生，治好了，你就有理由走了？因为那时候我没病了，就没资格赖着你了，对不对？”

楚淮的心脏狠狠一缩，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。

他看着沈肆，看着这个平时总是冷静自持、什么都能掌控的男人，此刻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，眼睛里布满血丝，呼吸急促，整个人绷得紧紧的，像是随时都会断裂的弦。

然后，楚淮忽然笑了。笑得很轻，也很苦，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那笑容里的无奈。

“沈肆，”他开口，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意外，“你怕的，其实不是去看医生，对不对？”

沈肆的呼吸，瞬间滞住了，连胸口的起伏都停了一下。

“你怕的是我去看医生。”楚淮一字一句地说，每个字都像一把钝刀，轻轻扎进沈肆最脆弱的地方，“你怕我看完医生，清醒了，理智了，到时候，连可怜你都不愿意了-是不是？”

空气死一般的寂静，连墙上挂钟的滴答声，都变得格外清晰。

沈肆坐在那儿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，肩膀一下子垮了下来，头又低了下去。

过了很久，久到楚淮都以为他不会再回答的时候，他才开了口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，不仔细听，根本辨不清字句。

“是。”就一个字，坦率得让人心头发酸，“楚淮，我宁愿一直病着。至少病着的我，还有理由赖着你，还有借口跟你说‘我控制不住’‘我疯了’。要是我没病了，要是我好了，那我凭什么留在你身边？又用什么借口，求你可怜我？”

他说着说着，声音里就带上了哭腔，那种压抑了太久，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、止不住的哽咽，每一声，都揪着楚淮的心。

楚淮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，攥得他喘不过气，连指尖都开始发麻。

他看着沈肆，看着这个高高大大的男人，此刻低着头，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，像一只被遗弃在雨里的小动物，那么脆弱，那么不堪一击。明明平时气场那么强，此刻却缩在椅子里，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。

“沈肆，”楚淮开口，声音也有点哑，“你觉得，我对你，只是可怜吗？”

沈肆猛地抬起头，眼睛里还含着泪，却没掉下来，就那么悬在眼眶里，亮晶晶的，像碎了的星星。他看着楚淮，眼神里有震惊，有不敢置信，还有一丝近乎绝望的期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