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却似全无痛觉一般,身板笔直,冲着李济正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胜利者剑礼。
“疯子!真他娘的是个疯子!”
台下不知多少散修与宗门弟子在心底暗骂。
不仅是骂东苍临疯,也骂李济正疯。
一个用非要害部位去硬接飞剑争取反杀时间,一个敢在切磋中手持法宝贴脸搏命。
这两个人的举动,皆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,稍有差池,便要命丧当场。
哪怕四周有诸多长老看护,这等电光火石间的亡命之举,谁也无法保证能及时救下。
“本届入门大比,第一名,东苍临!”
一道浑厚温和的声音打破了寂静。
天衍宗宗主郑经十凭空现身于擂台之上。
这位须皆白、面容慈祥的老者,看向东苍临的眼中满是赞赏与痛惜。
他抬手凌空画出一道幽蓝符咒,屈指一弹,那符咒没入东苍临肩头,瞬间封住了喷涌的鲜血。
郑经十朗声宣布“东苍临,你即为本届席弟子!去丹堂调养伤势。往后当砥砺前行,莫堕了这第一的威名。”
“多谢宗主!弟子谨记。”
东苍临强咽下喉头的一口腥甜,沉声应道。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一丝,只觉眼前一阵黑。
他赢了。
他总算在这绝境中撕开了一道口子,重新获得了攀向高峰的资格。
倘若连这群同龄人都无法战胜,他拿什么去对抗那高高在上、视人命如草芥的北海龙君?
拿什么去救回他那受尽屈辱的母亲?
此时此刻,四面看台上投来的目光,已然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正如慕绘仙昔日教导他的那般修真界的铁律,便是当你的实力与底蕴拉开旁人无法企及的差距时,所有的闲言碎语都会化作敬畏的噤声。
倘若此刻再有人敢当面讥讽他,迎来的必将是他毫无顾忌的雷霆怒火。
经此一役,众人皆看清了东苍临的恐怖。
他能夺魁,不仅是依赖那柄令人眼热的天阶飞剑,更是凭着他那千锤百炼的剑术、极其老辣的斗法心智,以及那股子对自己都狠得下心、不要命的悍勇。
一时间,那些眼红嫉妒之声被尽数压下。
那些曾将“奴婢之子”挂在嘴边的人,此刻眼中只剩下仰望与敬畏。
东苍临用那触目惊心的鲜血和冷厉的剑锋,狠狠扇烂了所有嘲笑者的脸。
不多时,修行木系治愈术的长老匆匆赶来,绿莹莹的灵力如春雨般渗入伤口。
感受着肩胛骨处传来血肉蠕动、经脉愈合的酸痒感,东苍临手中摩挲着大比第一的奖励——一面流转着土黄色光晕的地阶灵宝护心镜,心头却突兀地涌起一阵迷茫。
目标达成,下一步便是择师。
按理说,他毫无悬念该拜入天衍宗大长老东青石门下。
大长老不仅是东家老祖,更是大乘期的大能。
有这层血脉与境界的羁绊,大长老定能给予他最大的庇护与海量的资源倾斜。
可是……
东苍临的脑海中,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日真修大会上的惨烈一幕。
那头千丈白龙盘踞九天,紫雷狂舞。
他那往日里高高在上、不可一世的大长老,在北海龙君殷芸绮面前,竟如土鸡瓦狗般被瞬间击落,毫无还手之力。
那副狼狈衰败的模样,那等令人绝望的力量差距,在他心底烙下了极深的恐惧与本能的抵触。
拜大长老为师,真的有用吗?
这天地之大,他究竟该何去何从?
去中州?
去投奔那传说中底蕴深厚的三宫之一上清宫?
可上清宫,就真有办法对付殷芸绮那个疯魔般的女人吗?
整个太荒世界谁人不知,北海龙君殷芸绮行事霸道狂妄,极度护短且睚眦必报。
更可怕的是,她虽为大乘大能,却全无前辈风范,杀起小辈来连眼睛都不眨。
强如凤栖宫宫主孔素娥,布下罗天大阵,最终不还是让她施展幻术跑了?
事后凤栖宫门下弟子更是惨遭疯狂报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