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或许是她所在的意义。
旬丫儿垂眸,跟两个眼巴巴、脏兮兮的双胞胎小哥儿对上视线。她弯眸一笑,从袖子里翻出木梳,坐过去给他们梳理缠结的头发。
程司竹坐在原处,望着车厢地板的纹理却有些出神,雪里卿从前的话似在耳畔回响。
——你心中是否有理想?
——你喜欢怎样的生活?
关于哥哥,关于病体,当时的程司竹的确想透彻了,可关于未来与理想他却从未有头绪,话本也只是从游记中获得灵感,作为赚钱还债的一门营生,而非今生事业。
方才听闻旬丫儿的感慨,程司竹联想自身,另有一番彻悟。
他无甚长处,只会读书写字。
他能写下思悟故事供人传阅,他能去育婴堂教书育人,让孩子们领略于文章间的另一番世界,他或许还能用手中一支笔,做出更有意义的事……
“小姑,多谢你。”
旬丫儿正给大姚梳发,闻声抬头,还有些懵:“谢我?什么?”
程司竹笑道:“听小姑一言,司竹深受启迪,欲行一事,明日休沐我想去拜访雪夫郎商议。”
旬丫儿看他有别于平日清清雅雅模样,似乎很开心,想来是件好事,便点头道。
“好啊,那我们一起回家。”
次日上午,宅院厅堂。
雪里卿问:“你想写县志?”
程司竹仔细解释:“司竹不才,所写话本得读者几分喜爱,如今已被书坊卖至许多州府书肆,茶馆说书与梨园戏曲均有传唱。”
“我想借此薄名,将本次灾情之下泽鹿县的事迹见闻编写成书,记录您与哥哥的治灾之法,供他地官员百姓与后世之人借鉴。这其中涉及谋策多出自小雪阿叔之手,司竹因此前来打扰,想询问您的意见。”
如此好事,雪里卿不会不应,他还回房,将自己整理关于救灾事宜的手记拿给程司竹。
程司竹:“哥哥那里亦有记录,不用麻烦小雪阿叔。”
“程雨流有程雨流的看法,我自有我的观点,将二者同你之见闻意见放在一处,取长补短,更有价值。”雪里卿鼓励道,“我看过你的文章,虽是话本故事,字里行间却已有自成一派的犀利风格,此事我很看好你。灾荒当前,无论什么法子,都希望可能帮世间百姓一二。”
程司竹:“司竹定当竭力。”
此事言罢,程司竹又自怀中取出终于攒够的二百两银票,还上欠款。销了借契,他心头更松一口气,带上雪里卿给的手记告辞。
周贤拿着银票,笑道:“这小子,钱赚的还挺快。”
银钱难挣,程司竹一不从商,二不从政,单靠写话本跟书坊分成赚钱,书坊的账目是否透明是一回事,去年冬日又逢灾荒,大家的钱都集中在衣粮取暖用品上,其他生意均遭打击,他能在一年多时间内自己凑出二百两十分难得。
“这便是你不懂了。”
听见雪里卿的反驳,周贤笑着拱拱手:“还请小雪哥儿赐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