晏临渊也没说话。
王盛如蒙大赦,抱着酒壶,扶着云别尘,主仆二人穿过满殿寂静的人群,往殿外走去。
云别尘走得还是不快。玄色的衣角在地毯上轻轻拂过,像来时一样。
只是那壶酒,被他带走了。
殿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。
帘子落下的那一刻,殿内那根绷了许久的弦,终于断了。
丽妃扑通一声跪倒在地。
她跪得很重,膝盖磕在金砖上,声音清脆。那些倒了一地的舞女也纷纷爬起来,跪成一排,头埋得低低的,身子抖如筛糠。
晏临渊站在原地,没有立刻回主位。
他低头看着跪在脚边的丽妃,目光很平静,平静得近乎残忍。
丽妃仰起脸,嘴唇翕动:“陛下,臣妾……臣妾不是故意的,臣妾只是跳得太投入,没留神脚下……”
她说着,眼泪就下来了,珠串似的滚过胭脂,把精致的妆容冲出道道泪痕。
晏临渊没接话。
他看了她很久,久到丽妃以为他或许会信、或许会念在旧日情分上饶过她这一次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
“禁足。”他说,声音不高,却像冰碴子刮过瓷器,“从今日起,丽嫔禁足于自己宫中,无旨不得出。”
丽妃猛地抬头:“陛下!臣妾是妃位,不是嫔……”
“丽嫔。”晏临渊打断她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,“降为丽嫔。”
丽妃的脸一下子白了。白得像纸,像灰,像那夜落在冷宫阶前的雪。
她还跪着,却已经说不出话。
晏临渊不再看她。
他的目光扫过那一排跪伏的舞女,十二个碧色的身影,此刻都瑟缩成一团。
“杖杀。”他说。
那两个字的尾音还没落,殿内已响起压抑的抽泣声。有舞女软倒在地,有舞女拼命磕头,额头磕出血来,嘴里喊着“陛下饶命”“娘娘救命”。
丽妃回头看了她们一眼,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敢出声。
她自己的命,还在刀尖上悬着。
王顺德已经示意殿外的太监进来拖人。那些碧色纱衣的年轻女子,一个接一个被拖出殿外。哭喊声渐渐远了,消失在风雪里。
林清晚站了起来。
她面色平静,仿佛方才那场变故不过是席间洒了一杯酒。
她示意宫人上前,将丽嫔也扶下去,又吩咐人将那几张被撞乱的桌案重新摆好,地毯上溅的酒渍也要擦净。
“丝竹继续。”她说,声音不高,却清晰,“诸位大人,请。”
乐师们如梦初醒,丝竹声重新响起,只是比方才低了许多,小心翼翼的,像怕惊扰了什么。
殿内的气氛渐渐回暖。有人举杯,有人寒暄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只是所有人的余光,都不敢再往主位右侧飘。
那里已经空了。
陛下的情绪也随着那位的离开,变得差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