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收回手,在床边坐下。
夜风吹进来,从破了的窗户灌进来,带着夜晚的凉意。院子里的草沙沙响,像是有人在叹气。
他坐了很久。
风忽然大了一些,把地上的什么东西吹了过来,滚到他脚边。
他低头,弯腰捡起来。
是一根草。
已经枯黄了,干巴巴的,轻轻一碰就要碎。可那草被人编过,编成了辫子的形状。
编得很粗糙,歪歪扭扭的,一看就是小孩子的手艺。
晏临渊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根草编的辫子。
他想起来了。
似乎是三岁那年,他偷偷溜进御花园,拔了一把草,编了这个小梳子。他笨手笨脚的,编了好久,编坏了好几个,才编出这一个像样的。
他拿着它跑去找母妃,说:“母妃,儿臣给您编的梳子。以后儿臣天天给您梳头。”
母妃笑了,把他抱起来,亲了亲他的脸。
“好,以后渊儿天天给母妃梳头。”
后来母妃被打入冷宫,他再也没机会给她梳头了。
晏临渊把那根枯黄的草编辫子攥在手心里,攥得很紧。
风吹过来,吹得窗纸哗哗响。
他忽然听见一个声音。
很轻,很远,像是从记忆深处飘来的。
“小竹梳,滑溜溜,
娘给孩儿梳个头。
一梳云,二梳柳,
三梳春风绕窗头。
雀儿叫,蝶儿走,
梳完岁岁不知愁。”
那是母妃的声音。
小时候,每次给他梳头的时候,母妃都会唱这首童谣。她唱得很慢,声音很温柔,梳子从头顶滑到发尾,一下,一下,一下。
他的手不自觉地抬起来,像是要去握住什么。
可什么都没有。
风吹过来,从他指缝间穿过,拂过他的发丝。
像是有人在轻轻摸他的头。
晏临渊坐在那张朽了的床边,握着那根枯黄的草编辫子,一动不动。
月光从破窗里照进来,落在他身上。
帝王在冷宫待了一夜。
我林泽轩怕死
林泽轩从督察院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黑透了。
官道上没有灯,只有远处宫墙上的灯笼透过来一点昏黄的光。他走得不快,步子很稳,官服的袍角拖在地上,沙沙作响。忙了一整天,从早到晚,连口水都没顾上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