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账册,那些名单,那些等着他审的人,一桩一件,都要他亲自过目。
他揉了揉眉心,脚步没停。
走到永巷中段的时候,他忽然停了下来。
太静了。不是夜里该有的那种静,是那种被人刻意压住的静。没有虫鸣,没有风声,连远处更夫的梆子声都没了。
巷子两边的墙头上,灯笼在风里晃着,光影明明灭灭,把墙砖照得忽明忽暗。
他往后退了一步。
就是这一步,救了他的命。
十几道黑影从墙头同时跃下。他们穿着夜行衣,蒙着脸,手里的刀在夜色里没有半点反光。
刀锋破空的声音很闷,像是有人撕开一匹布。林泽轩没有武功,他不会躲,不会挡,也跑不快。他只能再往后退,后背撞上冰冷的墙,掌心贴着一块凸起的砖,凉意顺着指尖往上爬。
刀光已经到了面前。
然后他听见了马蹄声。
很急,很密,从巷子两头同时涌来。那不是一匹马,是几十匹马,蹄铁砸在青石板上,溅起火星。
火光骤然亮起,把整条永巷照得如同白昼。火把的光刺得人睁不开眼,那些黑衣人下意识抬手去挡,刀举在半空,还没来得及落下。
黑甲,黑马,黑刀。二十几个黑骑从四面八方涌出来,把那些黑衣人死死堵在巷子中间。
他们的动作太快了,快到那些黑衣人还没反应过来,刀已经被架在了脖子上。有人试图反抗,刀刚抬起来,就被一柄黑刀压下去,手腕上立刻多了一道血口子,刀掉在地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林泽轩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。
黑衣人里有人震惊地开口:“黑骑!宋承烨不是不在京城吗?怎么会有黑骑?”
没人回答他。
那个黑衣人咬了咬牙:“撤!”
撤不了。
黑骑的刀已经架在了每个人脖子上,刀锋贴着皮肤,凉得让人心里发毛。有几个人还想挣扎,被按在地上,脸贴着青石板,动弹不得。
林泽轩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襟,慢悠悠地走到为首的黑衣人面前。
那人被两个黑骑按着,跪在地上,头却倔强地抬着,死死盯着他。
林泽轩弯下腰,凑近了些,眼睛眯了起来,很是愉悦:“找到你了,孙义。”
孙义的脸色变了。他张了张嘴,声音有些发颤:“你……你怎么可以调动黑骑!林泽轩!你和宋承烨狼狈为奸,头顶上那位可知道?”
林泽轩直起身,笑了。
那笑容温温和和的,和平时没什么两样:“怎么能叫狼狈为奸呢?”他说,“我林泽轩怕死,所以向宋将军求了几个人来保护我。陛下可是知道的。”
他看着孙义那张越来越白的脸,慢悠悠地补了一句:“果不其然,你可是差点拿了我的命呢。”
孙义的嘴唇动了动,说不出话来。
林泽轩敛了笑意,瞥了他一眼,转头对为首的黑骑说:“劳驾,帮我将他送去沼狱。”
那黑骑点了点头,一挥手,孙义被从地上拽起来,拖着往外走。孙义的腿发软,几乎是被架着走的,嘴里还在喃喃:“不可能……不可能……”